第28章 被困在那个夏天的少年

第28章 被困在那个夏天的少年

「你特么疯了?」

巨大的推背感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把许辞按在座椅上。仪表盘上的指针像是打了鸡血,瞬间飙到了80码。

许辞一把抓住车顶扶手,眼皮狂跳。

在这人挤人的老城区开F1?这简直是在阎王爷头上蹦迪。

「这可是十年前,没有自动驾驶辅助,撞死了我们可就真的死了!」

「我要去救她们!我要去救她们!!」

张淮此时的状态完全就是个疯子,根本不看红绿灯。

「红灯!刹车!刹车!!」许辞低吼。

「滚开啊!!」

张淮怒吼着,疯狂按着喇叭,方向盘猛地向左一打,车身剧烈侧倾,两个轮子甚至短暂离地,竟是直接冲上了人行道!

「啊——!」

路上的行人尖叫着四散奔逃,水果摊的西瓜被碾得稀碎,鲜红的汁水炸开,像极了一场血腥派对。

所幸张淮还有那么一丝理智,没有发疯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很快又重新上了行车道。

帕萨特化身一道黑色闪电,在车流缝隙里穿针引线。

逆行、压线、强行超车。

「兹拉——」

后视镜被路灯杆直接刮飞,车身侧面蹭掉了一大层漆,火星子噼里啪啦乱溅。

但张淮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眼泪混着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满是灰尘的沙滩衬衫上。

许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侧头看着这个仿佛变了个人的「同伴」。

「救谁?」

许辞的声音很冷,像一盆冰水,试图给这着火的车厢降降温。

「我妈……还有我姐。」

张淮的声音碎得捡不起来,他一边疯狂加速,一边死盯着前方。

「就在今天……。」

「我爸公司刚接了个大单,说要庆祝,带我们去西郊的水库野餐……我那时就是个脑残,非要下水显摆……」

泪水决堤,张淮视线模糊,却还是要把油门踩进油箱里。

「我滑下去了……我姐为了拉我,也掉了下去……」

「我爸跳下来救我,我妈……我妈那个傻女人,她明明不怎么会游泳,看见我姐被冲走了,也跟着跳了下去……」

许辞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十几年前的静州,破败中透着生机。

而在这些生机之下,却藏着一个家庭即将破碎的悲剧。

「结果呢?」许辞轻声问。

「我爸把我救上来了。」

张淮吸了一下鼻子,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但我妈和我姐……找到的时候,人都泡白了。」

「整整十年,我只要闭上眼就是她们躺在河滩上的样子。我混吃等死,我当败家子,就是不想面对这个家已经散了的事实……」

「许辞,你知道吗?」

张淮突然转过头,那双通红的眼中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和偏执。

「老天爷既然让我回来了,我就绝不会让她们死!」

「哪怕是用我的命去换!老子也愿意!」

「轰——!!」

随着他的一脚地板油,帕萨特发出歇斯底里的轰鸣,冲上了通往西郊的高架桥。

时速表指针直接顶到了160。

许辞收回目光,看向张淮的头顶。

那个赤红色的光圈此刻燃烧得更加剧烈了。

许辞死死抓着那个已经有些掉皮的塑料扶手,充满力量的长腿正死死抵着底盘,仿佛这样就能给这辆即将起飞的破车一点安全感。

「慢点。」

他开口了,语气冷静得近乎冷漠:「你要是想在救人之前先变成一滩肉泥,我现在就帮你拉手刹。」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许辞,你不懂……你根本不懂!」

张淮双眼赤红,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他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将油门踩得更死,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亢奋与崩溃的混合状。

「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个废物,是个只知道玩女人、飙车的败家子……连我爸都这么觉得。」

「他现在看着我就像看着一堆垃圾,宁愿把公司给外人打理,也不愿意让我碰一下。」

帕萨特险之又险地擦过一辆大货车,刺耳的喇叭声被甩在身后。

张淮惨笑了一声,泪水顺着他年轻却扭曲的脸庞滑落。

「可你知道吗?十年前……就在今天之前,我是静州一中的年级第一,是全省奥数竞赛的金牌种子。」

「我那时候的梦想是去造火箭,不是特么的在夜店开香槟!」

许辞原本紧绷的身体微微一顿,侧头看向这个几近癫狂的青年。

「那天如果不是我非要下水……如果不是为了救那个该死的我……」

「砰!」

张淮狠狠地砸了一下方向盘:「我姐还是那个温柔的女学霸,我妈还会每天唠叨让我穿秋裤……我爸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只会赚钱的冷血机器。」

「这个家,在那天就死绝了。剩下的,不过是两具行尸走肉。」

车厢内陷入死寂。

许辞看着窗外。

这一年的夏天,阳光毒辣得有些刺眼。路边的杨树叶子被晒得蔫头耷脑,知了不知疲倦地嘶鸣着。

这是一个充满了遗憾与燥热的季节。

「确实是个悲剧。」

许辞淡淡地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但这不是你拉着我一起死的理由。」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皮肤紧致。

这是这具身体最好的年华,也是他许辞好不容易得来的第二次生命。

同情?

那玩意儿在他死在那场雨夜里的时候,就已经跟着那个残废的许辞一起烧成灰了。

「我不拦着你当孝子。」

许辞靠回椅背,眼神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邃:「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到了地方,如果你妈和你姐没事,皆大欢喜。如果真出了事……」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张淮。

「我是个旱鸭子,而且我这个人,最怕死。」

这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

张淮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许辞会这么直白地展示自己的冷血。

妈的!老子刚才还给你这个混蛋扔救生圈呢!你不是还说救命之恩,以后必有重谢啊?

但他很快又死死盯着前方。

「不需要你救……只要赶得上,我自己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