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贱人(1)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许家别墅,客厅的水晶吊灯开到了最亮,却照不透这一室的清冷。
许诗茵蜷缩在进口的小牛皮沙发里。她身上那件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勾勒出足以让整个静州男人疯狂的曼妙曲线。黑发如瀑,散落在锁骨处,她手里摇晃着半杯红酒,眼神却空洞地盯着墙上的挂钟。
滴答,滴答。
十一点了。
要是换做以前,哪怕是凌晨两点,只要她还在客厅,那个身影一定会在。
他会端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会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帮她揉按穿了一天高跟鞋的脚踝,还会用那种……像看全世界最珍贵宝物的眼神看着她,轻声说:「姐,早点睡,我在呢。」
可今天,家里安静得像座坟。
许翰林把许辞带走后不知所踪;许墨拿了钱就跑没影了;许望舒有通告到现在也没回家。
甚至连佣人都早早歇下了。
这就让许诗茵很不爽。
非常不爽。
许辞哪怕搬出去了,可每天都是会回来的,等晚了才会离开。
「咕嘟。」
她仰头饮尽红酒,酒精的辛辣顺着喉管烧下去,却暖不了心里的那股子烦躁。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想起了两个月前。
那时许墨刚认回来不久,却因为房间分配问题闹得不可开交。许墨哭着说想离姐姐们近一点,想要二楼那间朝南的卧室。
那是许辞住了十多年的房间。
许诗茵记得,当时自己只是说:「你是哥哥,要有度量。地下室旁边那间客房收拾一下也能住,小墨刚回来,你就不能让让他?」
那天许辞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个「好」字。
但他却是收起大包小包离开的这套别墅。
「矫情。」
许诗茵烦躁地将酒杯重重磕在茶几上:「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只不过是让个房间,你就跟我摆脸色?」
只要一想到这两个月许辞的所作所为,她那点愧疚瞬间烟消云散。
自从许墨进了这个家门,许辞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疯狗,哪里还有半点曾经温良恭俭让的样子?
那只明朝的青花瓷瓶碎了一地,许墨蹲在碎片里,手被割得鲜血淋漓还在不停道歉,许辞呢?就站在旁边冷眼看着,嘴硬说不是他推的。
许墨从楼梯上滚下来,许辞就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盯着痛苦呻吟的许墨。
除了他,还能有谁?
最让许诗茵恶心的是那一回。
佣人在许墨的枕头底下,翻出了她的黑色蕾丝内衣。
当时许墨脸涨得通红,缩在墙角支支吾吾话都说不利索。
这都不用审,一定是许辞偷了塞过去的,想栽赃陷害给刚回家的弟弟,顺便恶心她这个姐姐。
这种下作手段,他许辞玩得倒是溜!
还有半个月前那个雷雨夜……
许诗茵睡得迷糊,突然感觉床边塌下去一块。
一只手顺着被角探进来,湿热的呼吸喷在她脖颈间,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燥热和急切。
那只手正要往下探。
恰好助理打来电话,铃声惊醒了她。那黑影惊慌失措地翻窗逃跑,动作狼狈至极。
虽然没看清正脸,但在这个家里,对她存着那种龌龊心思的男人,除了许辞还有谁?
那一夜,许诗茵气得想杀人。
她是喜欢许辞,甚至默认了未来会和他结婚。但这不代表他可以无视她的意愿,搞这种qin取的恶心事情!
「哼。」
许诗茵咬着红唇,眼中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冷意:「我敲打你,是要让你长长记性!我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不懂呢?」
「你变成这副德行,我以后还怎么敢嫁给你?别说是我,就算是望舒,也不可能看得上现在的你。」
就在这时,大门传来「滴」的一声。
指纹锁开了。
周静雅提着那个几十万的爱马仕铂金包走了进来。她妆容有些脱落,眼角眉梢挂着掩饰不住的疲惫,看来今晚在牌桌上又当了「散财童子」。
「诗茵?怎么还没睡?」
周静雅换了鞋,看到只有大女儿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不由得愣了一下。
「望舒和小墨呢?还没回来?」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许诗茵收敛了情绪,瞬间切换回雷厉风行的女总裁模式。她坐直身体,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看向母亲。
「妈,既然回来了,我有事问你。」
周静雅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包:「什……什么事啊?这么严肃。」
「温家的联姻,是怎么回事?」
许诗茵盯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昨天在宴会上,小墨哭着说你们逼他入赘温家,去娶那个坐轮椅的温家大小姐。这事儿是真的?」
周静雅眼神闪躲:「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集团资金链……」
「没钱就去想办法找钱!」
许诗茵打断了母亲的话,语气强硬:「小墨才刚找回来,他在外面受了那么多苦,回了家没享几天福,你们就把他往火坑里推?」
「温家那个女人是什么名声你不知道?心狠手辣,心理变态!和我年纪差不多大,在静州就有『太后』的称谓。小墨那种小白兔一样的性子送过去,还有命活?过去还不得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可是……」周静雅刚想辩解。
「没有什么可是!」
「公司的事不用你操心。」
「缺多少钱,我去想办法。大不了我去求银行,再不行就把名下几套房产和那几家子公司抛了。
「总之,只要我许诗茵还活着一天,许家的男人就不需要靠卖身去换荣华富贵!」
在她心里,许墨是她的亲弟弟,自然不能去。
至于许辞......
她就从来没想过他有一天可能会和其他女人在一起。
因为许辞是她的。
所以,这桩婚事,必须作废。
看着大女儿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周静雅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实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敢说。
要是让许诗茵知道,她和许翰林已经私自决定把许辞推出去当那个「替死鬼」,这个家里怕是要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