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人性修罗场（1）

许辞的怒吼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几乎是在他飞身锁喉白继豪的同一秒，金龙动了。

这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能混到今天，靠的可不是什么江湖道义，而是够狠，够疯。

他压根没管自家老板死活，粗壮的手臂像蟒蛇捕食一样探出。

「啊——！」

张莉短促的惊呼刚出口，就被掐断在喉咙里。

金龙一把薅住她的长发，粗暴地向后一扯，黑洞洞的手枪枪口直接顶上了她的太阳穴。

「撒手！」

他面目狰狞，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咔嚓。

门口两名马仔也反应过来了，整齐划一地拉动枪栓，枪口锁死许辞。

局面瞬间僵死。

「把枪放下！不然我让他喉咙透风！」

许辞左臂死死勒住白继豪的脖子，手中的金属签字笔已经扎进皮肉，鲜血顺着笔杆往下淌。

白继豪皱了皱眉，愣是一声没吭。

金龙更绝，瞥见老板脖子上的血，眼里的凶光反而更盛了。

他把张莉的头皮扯得更紧，枪口用力一磕。

「你动一个试试？老子数三个数，你不放人，我就在这娘们脑袋上开个洞！你看是你的笔快，还是老子的子弹快！」

「一！」

这一声吼带着粗粝的杀意。

张莉疼得五官扭曲，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浑身像筛糠一样抖。她想喊救命，可嗓子里只能发出濒死小兽般的呜咽。

「二！」

金龙嗓门拔高，手指已经扣紧了扳机。

许辞咬着牙，笔尖再送进半分：「金龙！你敢开枪，白家就绝后了！我不信你敢赌！」

这本该是极度紧张、甚至歇斯底里的时刻。

偏偏有一个人安静得格格不入。

作为被挟持的人质，白继豪甚至还有闲心抬起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有些滑落的金丝眼镜。

「萧兄弟，或者……不管你叫许辞还是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气管被勒住显得有些沙哑，但语气平稳：「身手不错，这份胆色更是难得。」

「闭嘴！」许辞厉喝，这种反常的冷静让他背脊发凉。

「别这么紧张。」

白继豪微微仰着头，嘴角扯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在这片地界，不管是我们要的『猪仔』，还是我们要的『狗』，都太多了。」

「遍地都是只会狂吠的哈士奇，但是你这样能吃人的『狼』，太少。」

「你是不是严家的人其实不重要。」

他顿了顿，语气循循善诱。

「能知道严白两家合作这种机密，还能有这种魄力单枪匹马闯进我的办公室……我也不是小气的人，刚才的事，翻篇了。」

「只要你松手，以后这里除了我，你说了算。金山银山，女人权势，只要你点头，都有你一份。」

这是赤裸裸的招揽。

哪怕脖子还在淌血，他依然在用利益衡量一切。

许辞听着这番话，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一阵恶心。

「跟你干？」

他冷笑，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把人和当猪狗一样宰杀，把女人当消耗品用完就埋，这就是你所谓的金山银山？」

「这世道本来就是人吃人，萧兄弟，你太年轻了，还没活明白。」白继豪语气惋惜。

「我嫌脏。」

许辞打断了他的话：「让你这条狗把枪放下，别逼我真的动手。」

白继豪沉默了。

但也仅仅只是沉默了两秒钟。

那种惋惜的神色从他脸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如坠冰窟的漠然。

「在这里，没有人可以跟我谈条件。」

这句话不是对许辞说的，而是对他自己的一种陈述。

下一秒，他眼神骤冷，用一种冷漠到极点的语气下令。

「金龙，动手。」

简单，直接。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你敢！」许辞瞳孔骤然收缩。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这个奢华办公室里炸开。

没有电影里的慢动作，也没有那种给主角反应的缓冲时间。

现实就是这么快，这么不讲道理。

金龙几乎是在听到命令的瞬间就扣动了扳机。

当然，他没往张莉头上打，毕竟老板还在人家手里，真把人逼急了同归于尽也不好交差。

「噗」

一声闷响，那是金属弹头撕裂肌肉和骨骼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蓬温热腥红的血雾喷溅在地板上，也溅到了装死的郭云浩脸上。

「啊啊啊啊——！！！」

迟来了半秒的剧痛瞬间淹没了张莉的神经。

那种凄厉到了极点的惨叫声，像是要把人的耳膜撕裂。

她抱着那条被打穿的腿，鲜血不要钱似的从弹孔里涌出来，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羊毛地毯。

「张姐！」

许辞目眦欲裂，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是带着未来的记忆来的，他知道这里是魔窟，知道这里没有好人，但他依然保留着一个现代文明社会人的底线：谈判、交换、利益制衡。

他以为只要控制住了首脑，利用「同归于尽」的威慑，哪怕是恶魔也会权衡利弊。

但他错了。

错得离谱。

这里是法外之地，是文明的荒漠。

这里的规则不是利益最大化，而是赤裸裸的暴力和服从。

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子弹。

「这就是你的回答？」

许辞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有些走调：「你不怕死？」

「怕，谁不怕死？」

白继豪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但是萧兄弟，你不懂白家的规矩。」

「要是让我父亲，或者那几个合作的家族知道，我让你这个身份不明的假货大摇大摆地带着秘密走出这扇门……」

「我的下场会被剁碎了喂狗，连块骨头都剩不下。」

「相比那种死法，被你一笔戳死简直是安乐死。」

这就是他的逻辑。

放许辞走，消息泄露，他必死无疑，且死状极惨。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不如赌一把。

他要赌许辞不敢同归于尽，赌许辞这种还有人性的人，做不到像他们一样变成真正的野兽。

究竟是为了救那个女人放下武器，还是挟持着他离开这里？

这是一种博弈。

人性的博弈。

「所以，你看。」

白继豪语气平淡：「现在的局面很简单，我们要么一起死在这儿，要么……」

他没说完，只是给了金龙一个眼神。

金龙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烂牙。

他再次抬起手臂，枪口慢悠悠地移向了张莉的另一条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