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那座岛！

晨光把海面铺成淡金色，好似一片金海般存在。

渔船的引擎声，喧闹的海边，略显的突兀。

江辰靠在船舷边，指尖反复摩挲着口袋里的三枚银渔钩。

钩身磨得发亮，是谷河她们常年握在手里的痕迹。

他把导航器掏出来，黑色的壳子沾着海水，屏幕暗着，却像攥着一团未燃的火。

老渔靠在驾驶舱门口，手里捏着半块干硬的麦饼，目光扫过罗盘，又落回海面。

他的防水外套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粗布，手腕上缠着几圈鱼线，是补网时留下的。

「饿了？」

老渔的声音还是那样，混杂着生硬的通用语，每个词都咬得很实。

江辰摇摇头，又点点头。

喉咙里的干涩还没散，可胃里空得发慌。

老渔转身进了船舱，不多时端出一碗热汤。

是鱼汤，飘着几片干紫菜，汤面浮着细碎的油花，用的是掉了瓷的铁碗。

「刚煮的，暖身子。」

江辰接过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温度，暖意顺着胳膊爬上来。

他小口喝着，汤的鲜咸压过了海水的涩，胃里渐渐踏实了些。

老渔蹲在船舷边，把麦饼掰成小块，丢进海里。

几条小鱼凑过来，抢食的影子在水里晃。

「这一片，没有灰鲸组的船。」

老渔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江辰握碗的手顿了顿。

灰鲸组——是追着他们的人，是毁了基地的人。

他没问，只是等着。

老渔丢完最后一块麦饼，拍了拍手上的渣。

「她们说，灰鲸组要的，是你脑子里的技术，还有这个。」

他指了指江辰手里的导航器。

江辰低头看着导航器，指腹蹭过屏幕上的划痕。

那是星夜空帮他贴的膜，说怕他划花了，找不到方向。

「浮屿。」

老渔吐出两个字，发音依旧生硬，却很清晰。

「我们要去的地方，叫浮屿。」

江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浮屿？」

「海上的岛，没有国籍，不沾任何势力。」

老渔站起身，走到罗盘前，指尖点了点刻度。

「只有拿着这个导航器，才能找到入口。」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谷河她们，早就把浮屿的坐标，嵌进了导航器里。」

江辰的心脏轻轻颤了一下。

原来从一开始，她们就铺好了所有路。

从断后，到交权限，再到留坐标，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唯独没算上，他会活下来，带着她们的命走。

他把碗放在船舷上，伸手摸向口袋里的银渔钩。

三枚，一枚对应一个人。

谷河的钩，柄上刻着小小的十字；星夜空的，缠着一缕红绳；千叶莲的，钩尖磨得最平。

他把三枚渔钩摆在一起，晨光落在上面，泛着冷白的光。

「她们在浮屿，留了东西。」

老渔的声音再次传来，打破了沉默。

「是资料，还有……能对抗灰鲸组的东西。」

江辰猛地抬头，眼底的悲伤里，掺进了一丝锐利。

对抗。

不是逃，是对抗。

这是谷河她们用命换来的机会，他不能浪费。

渔船继续往前开，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规律的声响。

江辰不再靠在船舷上发呆，而是走到驾驶舱边，看着老渔掌舵。

老渔的手很稳，转舵的动作干脆，没有一丝多余。

他的掌心，除了鱼线勒痕，还有一道浅疤，从虎口延伸到手腕。

是常年和渔网、船桨打交道的人，才会有的痕迹。

「你在海上，待了多久？」

江辰轻声问。

老渔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只是指了指远方的海平面。

「久到，记不清陆地的样子。」

他的语气很淡，没有情绪，无国籍的人，四海为家，海就是陆地，船就是家。

江辰没再追问。

他知道，老渔不会说多余的话，就像他不会追问自己的过去。

彼此都是执行者，一个带他走，一个跟着走。

午后的阳光，渐渐烈了起来。

海风吹散了闷热，船帆被吹得鼓鼓的，渔船的速度快了些。

江辰把导航器握在手里，试着按了按按钮。

屏幕依旧暗着，可他能感觉到，里面藏着的力量。

那是谷河、星夜空、千叶莲的希望，是两个未出世孩子的遗憾，是他活下去的意义。

「快到了。」

老渔突然开口，目光盯着前方。

江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远处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抹淡淡的绿。

不是海浪的青，是植被的绿，像一块翡翠，嵌在蓝海里。

那就是浮屿。

渔船朝着那抹绿驶去，越来越近。

能看到岛上的树，能听到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能闻到海风里混着的草木香。

江辰站在船头，迎着风，手里攥着导航器和银渔钩。

悲伤还在，却不再是压垮他的重量。

它变成了一根弦，绷在心里，提醒他不能停。

老渔把舵打正，渔船缓缓靠近浮屿的码头。

码头是用木头搭的，有些旧，却很结实。

码头上站着几个人，穿着朴素的衣服，目光平静地望着渔船。

没有敌意，也没有热情，像在等一个归人。

渔船停稳，老渔放下跳板。

「到了。」

他看着江辰，嘴角勾了一抹极淡的笑。

这是江辰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明显。

江辰点点头，迈步走下跳板。

脚踩在木质码头上，踏实的感觉，从脚底传到心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老渔，老渔靠在船舷上，朝他摆了摆手。

「我还要出海。」

「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江辰问。

老渔想了想，指了指海。

「海在，我就在。」

说完，他转身走进驾驶舱，渔船的引擎再次响起，缓缓驶离码头。

江辰站在码头上，看着渔船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海平面上。

码头上的人，慢慢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女人，头发花白，眼神温和。

「江辰？」

她开口，用的是标准的母语。

江辰点点头。

「谷河她们，早就跟我们说过，你会来。」

女人伸出手，接过他手里的导航器。

「跟我来吧，她们留的东西，都在里面。」

江辰跟着女人，往岛上走。

脚下的路，是石子铺的，两旁种着不知名的花，开得热烈。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渔钩，心里的迷茫，彻底散了。

浮屿不是终点，是起点。

是他带着希望，重新出发的地方。

那些逝去的人，会看着他。

看着他，把罪恶连根拔起。

看着他，完成她们未完成的事。

海风拂过，带着草木的香。

江辰的脚步，坚定而沉稳，前路漫漫，可他不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