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慌了神

第31章 慌了神

林小双和陈婷婷跑得很快,不到十分钟,气喘吁吁地抱着东西回来了。

白离拆开药盒,又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起老太太喂她吃药。

「奶奶,把药吃了就好了。」白离的声音难得的温柔,丝毫没有架子,也不嫌弃老人身上那股味道。

老太太迷迷糊糊地吞了药,喝了点水,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

她浑浊的眼睛看着白离,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哭的李佳欣。

「小伙子……你是佳欣的朋友啊?」老太太声音很虚,但还是强撑着客套。

「嗯,我是她哥,认的干妹妹。」白离笑着帮老太太掖好被角:「您放心,有我在,佳欣受不了委屈。」

老太太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李佳欣那一头紫发上,眼神有些复杂,叹了口气:

「这孩子……命苦。她爸妈常年不在家,我也管不住她。就怕她在外头学坏了……」

「没学坏。」白离打断了老人的话,语气肯定:

「佳欣懂事着呢,在外头也没乱来。这头发…那是现在流行的艺术,您不懂,这叫时尚。」

「是吗……」老太太不懂什么时尚,但听到有人夸孙女,脸上还是挤出了笑纹:「那就好……那就好。」

吃了药,老太太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老旧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几个人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站在院子角落的屋檐下。

陈婷婷从兜里摸出一包烟,习惯性地想点上一根压压惊。

刚把烟叼嘴里,看见白离扫过来的眼神,手一抖,又讪讪地把烟塞回了烟盒。

「那个……大哥,这里不能抽是吧。」陈婷婷挠了挠头,有点尴尬。

以前她们觉得抽烟很酷,吐烟圈很帅。

可刚才看着白离给老人喂药的样子,她忽然觉得,自己手里这根烟,怎么拿怎么烫手。

在真正的责任和担当面前,她们所谓的「酷」,就像个笑话。

「佳欣。」白离看着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的李佳欣:「知道为什么你以前不敢回来吗?」

李佳欣身体颤了一下,没说话。

「因为你觉得自己没用。」白离一针见血,没留情面:

「你们怕回家。」

「怕看到长辈失望的眼神,怕面对家里的贫穷无能为力。」

「所以你们宁愿在外面假装潇洒,假装不屑一顾,以此来掩饰心里的自卑和恐慌。」

白离的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开她们的伪装。

林小双低下头,看不到自己的脚尖。

她也是留守儿童,从小跟着爷爷长大,每次回家爷爷都只会问她吃没吃饭,从来不问她在干什么。

她也不敢说。

陈婷婷咬着嘴唇,眼圈也红了。

「大哥……你说得对。」李佳欣终于抬起头,满脸泪痕,声音哽咽:

「如果今天不是你,如果不是那几百块钱…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甚至……我刚才真的想过,要是没办法,我就去卖。」

「哪怕只要两百块,只要能给奶奶买药,我都去。」

这几句话,听得让人心酸。

这就是底层女孩最真实的困境。

当所有的路都堵死的时候,身体成了她们唯一能变现的资本。

「以后这种屁话少说。」白离瞪了她一眼,然后把刚才林小双和陈婷婷还回来的800多块钱现金都塞给了她。

「这钱拿着。」

「大哥?这……」李佳欣手里拿着那厚厚的一沓红票子,觉得烫手。

「你奶奶生病了,你就在待在家里照顾她,这钱不是让你去挥霍的。」

「去买几个亮堂点的灯泡换上,这屋里黑得跟鬼屋似的,好人也能住出病来。」

「再去买套新的床上三件套,纯棉的,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化纤料子。」

他顿了顿,掐指算了一下:「还有十三天过年,给你奶奶置办身新棉袄。老人家过年得有个新气象。」

李佳欣手里攥着那烫手的钱,整个人却像是被点了穴。

耳边的声音渐渐变得有些失真,只有眼前这个男人的脸庞清晰得过分。

屋顶瓦片缝隙漏下来的那一缕微光,恰好打在他侧脸上。

在这个充满贫穷气息的房间里,他就像是个闯入异世界的发光体。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

以前遇到的那些大哥,只会想骗她说「去开个房」、「今晚陪我喝点」。

从来没人关心她奶奶睡得舒不舒服,屋里的灯够不够亮,过年有没有新衣服穿。

「喂。」

一只修长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带起一阵微风。

白离皱着眉:「发什么呆?魂丢了?」

李佳欣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慌乱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脚指头在鞋里抠着鞋底。

「在……在听。」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在听是吧?」白离双手抱胸,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她躲闪的眼睛:「那我刚才说,那盒头孢一天吃几次?一次几粒?」

「啊?」

李佳欣抬头,紫色的刘海遮住了半只眼睛,眼神里满是迷茫和空白。

刚才光顾着看脸,光顾着感动了,谁还记得吃药的事啊?

「那个……三……三次?」她试探性地瞎蒙了一个数。

「崩!」

一声清脆的脑瓜崩直接弹在她脑门上。

「哎哟!」李佳欣捂着额头,疼得眼泪花都在眼眶里打转,却一点脾气都没有,反而觉得心里酥酥麻麻的。

「蒙?接着蒙?」白离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伸手把桌上的药盒拿起来,重新塞到她另一只手里。

「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这次要是再记不住,我就把你那紫毛给剃了。」

白离指着药盒上的说明书,耐心的说:

「这个消炎药,一天两次.......还有......最后多喝温水,别让你奶奶喝生水。」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药盒上划重点。

李佳欣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叮嘱,鼻头一酸,视线彻底模糊了。

眼泪不争气地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那盒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她不想哭的,可是忍不住。

那种被人当成烂泥踩在脚底太久,突然有人把你捧起来,拍掉身上的灰的感觉,足以击碎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哭什么哭?我是让你记药量,又不是让你写遗书。」

白离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嘴上嫌弃,手却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粗鲁地按在她脸上。

「把鼻涕擦干净,别滴药上了。」

李佳欣抓着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抹着,一边哭一边笑,样子傻透了。

站在门口的陈婷婷和林小双,看着屋里的这一幕,两人都沉默了。

陈婷婷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手有些抖。

她想起了平县乡下的那个破院子,想起了那个总是拿着扫帚追着她打,却会在她走的时候偷偷往她包里塞煮鸡蛋的爷爷。

林小双更是直接靠在陈婷婷肩膀上,红着眼眶吸鼻子。

她们都是野草,是在夹缝里求生存的精神小妹。

有人给点阳光就灿烂,有人给点雨露就发芽。

可这么多年,大家只当她们是杂草,只有白离,把她们当成了花。

「大哥……」林小双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白离转过头,看着门口那两个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姑娘,叹了口气。

这哪是精神小妹啊,这就是一群缺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