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叶玄早就已经疯了
白千秋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语言能力。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彻底颠覆了她认知的荒诞一幕,脑海中一片空白,她只能凭借本能,呆滞而机械地点了点头。
信了。
到了这一步,由不得她不信。
被叶玄如此毫不留情地羞辱,身为堂堂剑天子的叶九凰非但没有生出半点怒意,反而在无尽的惶恐中放低了所有姿态。
她颤抖着伸出那只曾经只用来执掌杀伐的素手,指尖微弯,在半空中试探着,想要如同凡俗妻子那般,小心翼翼地去拉扯叶玄的衣角。
一双平日里睥睨天下、高高在上的凤眸,此刻早已蓄满了晶莹的泪水,里面交织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随时可能再次失去的深深恐惧:
「夫君……别这样。」
「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我错了……」
「求求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的心好痛……」
「闭嘴!」
叶玄猛地向后倒退一步,衣摆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冷冽的裂帛音。
他避如蛇蝎般躲开了叶九凰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嫌恶。
「夫君?」
「谁是你的夫君?」
叶玄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猛地抬起手,指着叶九凰的鼻子,强行压抑着内心深处的烦躁与前世积攒的痛苦,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叶九凰,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当年的叶玄早就死了!被你亲手逼死的!」
「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转世的孤魂野鬼!」
「不……不是的……」
叶九凰拼命地摇着头,头上象征着无上权势的发簪因为剧烈的动作而散落,青丝垂在鬓边。
她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砸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声音凄厉而绝望:「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夫君,永远是唯一的……」
「够了!」
叶玄胸口一滞,深吸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气,他闭上眼睛,眼角微微抽搐。
他猛然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穿透距离,定格在了远处依然一脸呆滞、犹如泥塑木雕般的白千秋身上。
「娘子。」
叶玄的声音在转身的瞬间收敛了所有的暴戾,恢复了一丝往日的平静:
「你先退到一边去。」
「我有话,要单独和你师父说。」
「啊?」
白千秋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师父,眼神中满是无措。
「去吧。」
叶九凰并没有起身,甚至连膝盖都没有挪动半分。
她只是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徒弟一眼。她的眼神极其复杂,带着浓浓的警告与不甘,声音虽然带着浓重的哭腔,却依然透着久居上位的、不可违抗的威严:
「退下。封锁五感。不许偷听。」
「是……是!师父!」
白千秋如蒙大赦,腿一软差点摔倒,连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化作一道流光退到了几百丈开外,并且乖乖地双手结印,设下了最严密的隔音结界。
只是在闭关封锁五感之前,她透过结界的光晕,看向叶玄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从之前的爱慕、依赖,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敬畏,甚至带着一丝本能的战栗。
夫君……太可怕了,竟然能让师父如此卑微地俯首称臣。
等到白千秋的身影退得足够远,彻底隐没在视线边缘。
叶九凰立刻抬起手,指尖迸发出刺目的神光,瞬间布下了一道足以隔绝天机的大道结界。
虚空被彻底封锁,在这个结界里,哪怕是九天之上的真仙,也无法窥探他们的谈话。
结界一成,外界的一切喧嚣被彻底隔绝。
叶九凰紧绷的最后一丝理智终于崩塌,她再也控制不住汹涌的情感,不顾满地的碎石,膝行几步,不顾一切地想要抱住叶玄的大腿:
「阿玄!你终于肯见我了!」
「这八千年……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我知道我当年错了,我真的后悔了!」
她的眼泪湿透了衣襟,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站起来。」
叶玄居高临下地冷冷看着她,深邃的眼眸中没有掀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澜,没有丝毫动容。
「啊?」叶九凰一愣,仰起满是泪痕的绝美脸庞,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我叫你站起来。好好说话。」
叶玄眉宇间的嫌恶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他皱了皱眉:
「你这副样子,让我觉得恶心。」
「恶心」二字一出,叶九凰浑身猛地一颤,犹如被万道天雷同时击中。
这两个字,比用世间最残酷的刑罚杀了她还要难受千百倍。
但她此刻哪里还敢违抗他分毫,只能强忍着心脏被撕裂的剧痛,颤巍巍地站起身。
她低着头,曾经傲视群雄的脊梁此刻弯曲着,像个做错事的小媳妇,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指节发白,局促不安地站在他面前。
叶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胸口翻涌的暴虐心情。
他重新睁开眼,冷冰冰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即便他心里有千万个声音在疯狂叫嚣着要杀了她,将她挫骨扬灰,但残存的理智死死地拉住了他,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她。
为了白千秋。
「好久不见,叶九凰。」
叶玄的声音淡漠得如同极北之地的寒冰,听不出半分喜怒。
「阿玄……」叶九凰眼眶通红,声音哽咽,贪婪地注视着这张让她魂牵梦萦了八千年的脸。
「我今天找你,不为叙旧。」
叶玄开门见山,毫不避讳,锐利的眼神直视着她那双满是凄楚的眼眸:
「我求你一点事情。」
「求?」
叶九凰大惊失色,瞳孔猛地收缩,浑身都不受控制地发抖起来。
这位曾经傲骨铮铮、宁折不弯,就算是面对满天神佛也敢拔剑相向的男人,竟然会对她说出「求」字?
这非但没有让她感到快意,反而让她感到一种无法呼吸的、几欲窒息的心痛和惶恐。
「不!别说求!」
叶九凰急切地跨前一步,伸出手想碰他又不敢,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又要流下来:
「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哪怕是要我的命,哪怕是要毁了剑神宫……只要你说,我现在就去做!」
「只要你……只要你肯原谅我哪怕一点点……」
「好。」
叶玄干脆地点了点头,不再废话,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我知道你本尊还在闭死关,现在来的只是一具化身。」
「但你是剑天子,你这具化身,依然是天下无敌。」
叶玄缓缓转过头,伸出手,指了指远处结界里若隐若现的白千秋。当看向她的时候,叶玄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病态的、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哀求:
「我要你……」
「把她带回剑神宫。」
「让她在剑神宫修行,给她最好的资源,最好的指导。」
「但是……」
叶玄的语气骤然加重,如同重锤般砸下,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不许让她外出!」
「一步都不许!」
「如果她强烈要求出去,你必须亲自跟随,寸步不离!」
「明白了吗?」
叶九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自己那个懵懂无知的徒儿。
她的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不开的酸楚和嫉妒。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渗出了鲜血。
他……这么在乎那个丫头吗?
为了那个丫头,他这样一个骄傲到骨子里的人,竟然不惜向自己这个他最恨的人低头?
「好。」
虽然嫉妒得心里在疯狂滴血,但叶九凰还是咬着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我会把她关在剑神宫,给她最好的,护她周全。」
听到这句保证,叶玄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转过头,重新看着叶九凰,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抛出了一个足以让叶九凰疯狂的、致命诱人的承诺:
「只要你能办成这件事情,我就对以往的事情既往不咎。」
「真……真的?」
叶九凰大喜过望,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连呼吸都停滞了。
既往不咎!
这是她在无尽的悔恨与深渊中,梦寐以求的四个字!
「我知道了!我一定办成!我发誓!」她激动得有些结巴,浑身颤抖着,甚至双膝一软,想再次跪下对他谢恩。
然而,就在叶九凰以为迎来希望的瞬间。
叶玄却微微闭上了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神色不仅变得更加淡漠,甚至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阴森寒气。
「还有最后一件事情。」
「这件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叶玄猛地睁开眼,突然向前迈出,一步步逼近叶九凰。
他的眼神冰冷刺骨,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就像是从无间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你给我时刻监视好白千秋。」
「她的身边,不能有任何男人。」
「连只公蚊子都不行!」
叶九凰先是一愣,随即心中狂喜如海啸般翻涌。
监视?不让有男人?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叶玄虽然在乎那个死丫头,但他并没有完全信任她!
他的心里不仅有着极强的占有欲,更有着深深的怀疑!
白千秋在他心里的地位,也不过如此!
就在她暗自窃喜之时,叶玄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叶九凰的眼睛,目光如毒蛇般缠绕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
「我是说如果。」
「白千秋有任何即将出轨的迹象,或者有任何背叛我的念头……」
叶玄缓慢而冰冷地抬起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中杀机毕露,没有半点伪装的仁慈:
「不用犹豫。」
「直接杀了。」
「什么?」
叶九凰瞳孔骤缩,彻底被他话语中的狠绝震住了,忍不住惊呼出声:
「杀……杀了她?她可是你的……」
「而且她生性纯良,应该不会……」
「没有什么不会!」
叶玄突然爆发了,彻底失控。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抓住叶九凰的手腕。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几乎要将她仙人般的骨头生生捏碎。
他的眼眶通红,眼中含着绝望的泪水,嘴角却又扯出一抹令人心悸的疯狂笑意:
「叶九凰,你还不明白吗?」
「我历经无数次轮回,经历诸多苦难。」
「我每一次付出真心,换来的都是背叛!」
「我怕了。」
「我真的怕了。」
叶玄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褪去了所有的冷酷与防备,此刻的他,脆弱得像个在黑暗中迷路、遍体鳞伤的无助孩子:
「我如今重活一世,只希望这一世能无憾,能有一个干干净净的人陪我走到最后。」
「你能明白我吗?」
叶九凰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精神濒临崩溃的男人,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地丢在地上碾碎了。
是啊……他被伤得太深了。
深到已经彻底丧失了爱与信任的能力,无法完全信任任何人,哪怕是看似完美无瑕、全心全意爱着他的白千秋。
「我明白……我明白!」
叶九凰心痛如绞,反手紧紧地握住叶玄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冷的手指,眼泪婆娑地拼命点头:
「我都懂……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你变成了这样……」
「好!我答应你!」
「我会像看犯人一样看着她!绝不让她有任何机会背叛你!」
「如果她敢负你……不用你动手,我亲自清理门户!」
听到这句发自肺腑的承诺。
叶玄紧绷的肌肉终于松弛了下来,眼中的疯狂逐渐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疲惫后的一丝安宁。
「希望如此吧。」
他垂下眼帘,在叶九凰看不见的角度,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度残忍的冰冷。
如今经历了这么多的他,心理早已严重扭曲。
既然无法掌控变幻莫测的人心,那就用绝对的暴力,掌控生死。
他重新抬起头,看着满脸心疼的叶九凰,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一句话:
「只要你能完成这所有的事情。」
「等你本尊出关之日……」
「就是我们大婚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