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pua女帝
大夏皇宫深处,养心殿偏阁。
这里是整个皇城阵法的阵眼所在,平日里唯有历代皇帝闭死关方可开启。
然而此刻,这里却充斥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以及数股庞大的灵力波动。
一张由万年暖玉雕琢而成的床榻上,叶玄静静地躺着。
他脸色苍白如纸,几乎与白色的里衣融为一体。胸膛虽然还在起伏,但呼吸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在他的皮肤表面,隐约可见金色的裂纹在游走,那是元婴自爆后留下的恐怖道伤,如同破碎的瓷器,触目惊心。
床榻周围,围着五名白发苍苍的老者。
他们每一个身上都散发着古老强大的气息,赫然都是渡劫期巅峰的太上长老,是大夏仙朝最后的底蕴。
此时,这五位跺跺脚就能让下界地震的大人物,正满头大汗,小心翼翼地操控着灵力,引导着悬浮在叶玄上方的一枚赤红色果实。
果实形如婴儿,散发着七彩霞光,每一丝药香溢出,都让周围枯萎的盆栽瞬间抽芽开花。
九转涅槃仙果。
大夏国库中仅存的唯一一枚真正的仙药。传说中即便是只剩下一滴血,也能让人重塑肉身,再活一世。
「滴答。」
一滴赤金色的药液从果实中滴落,融入叶玄的眉心。
叶玄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那些游走的裂纹被某种力量粘合,金光稍稍暗淡了一些。
「呼……」
为首的一名鹤发童颜的老者长出了一口气,收回了颤抖的手指。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身后、如同雕塑般的武凌霄,声音凝重:
「陛下,玄妃娘娘的命,算是暂时吊住了。」
武凌霄一直死死盯着叶玄的脸,闻言身体晃了晃,那双熬得通红的凤眸中终于闪过一丝生气:「暂时?什么叫暂时?朕用了仙果!用了国库里最好的药!难道还救不回他?」
老者苦笑一声,拱手道:
「陛下,若是寻常伤势,哪怕是肉身尽毁,这仙果也能救回来。但玄妃这是自爆元婴啊。」
「元婴本就是修士的本源,他这是从灵魂深处厌倦了生机。若非陛下及时用时间法则定住的一瞬,此刻早已魂飞魄散。」
说到这里,老者看了一眼昏迷的叶玄,眼中闪过一丝钦佩与忌惮:
「老朽活了三千年,从未见过如此刚烈之人。对自己下手竟能这般狠绝。」
「陛下……」老者犹豫了一下,还是沉声劝谏道:「这个救治过程极为凶险,接下来的融合期,一步差错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哪怕有仙果护体,若是他在潜意识里再次产生强烈的自毁念头,大罗神仙也难救。」
武凌霄的脸色瞬间煞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袖,指节泛白。
「还有一事。」
老者神色严肃:「陛下之前说,给玄妃下了禁制?封印了他的修为和神识?」
武凌霄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朕封了他九道气海,还下了锁心咒等手段,只要他动用灵力就会剧痛……为何?为何他还能冲破?」
「这就对了。」老者叹息一声,「陛下,您糊涂啊。」
「玄妃乃是传说中的无暇道体。这种体质万法不侵,对天地间所有的禁制、魅惑、诅咒等神魂法术,有着天然的抵抗力。」
「您的禁制虽然强横,但对他而言,不过是披在身上的一层薄纱。只要他愿意付出代价,随时都能撕开。哪怕您是半步真仙,也无法完全压制这种天赐的体质。」
老者深深地看着武凌霄,语重心长地说道:
「陛下,千万不能再刺激玄妃了。」
「玄妃性格刚烈是出了名的。八百年前他敢冲出皇宫,如今他为了守节敢自爆元婴。」
「您若是再用强,再逼他……下一次,恐怕连用仙果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武凌霄心中仅存的那点暴戾与侥幸。
她看着床上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后怕。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她就真的永远失去他了。
「朕……知道了。」
武凌霄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脸颊,声音虚弱得不再像叱咤风云的女帝:
「你们退下吧。朕……亲自守着他。」
这一守,就是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大夏朝堂震动。
女帝罢朝,不理政事,将所有的军国大事全部甩给了丞相,自己则把自己关在养心殿偏阁,寸步不离。
她不敢离开。
她怕自己一转身,叶玄就会消失,或者再次变成一团炸裂的血雾。
她像个最卑微的侍女,亲自为叶玄擦拭身体,亲自用嘴将药液渡入他口中,甚至每隔一个时辰就要输送一次精纯的本源灵力,帮他梳理紊乱的经脉。
堂堂半步真仙,大夏女帝,硬生生把自己熬瘦了一圈。
一个月后。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金丝楠木的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与苦涩的药味。
叶玄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的意识从无尽的黑暗深渊中慢慢上浮,灵魂撕裂般的剧痛虽然还在,但已经变得可以忍受。
「没死成吗……」
叶玄在心中苦笑一声。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入目所及,不再是令人窒息的御书房废墟,而是一间布置得极其温馨的房间。
他的手感觉有些沉重。
叶玄微微侧头,便看到一颗乌黑的脑袋正趴在自己的床边。
正是武凌霄。
她依然穿着那天的帝袍,只是华丽的袍子此刻皱皱巴巴,上面甚至还沾着些许药渍。
她一头原本柔顺的长发随意地挽着,几缕乱发垂在脸侧。
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依然紧紧锁着,一只手死死地抓着叶玄的手,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叶玄看着她。
此时的武凌霄,没有了不可一世的霸气,也没有了令人窒息的疯狂。
她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疲惫到了极点的妻子,在守护着重病的丈夫。
「大乘强者……半步真仙,竟然会累成这样?」
叶玄心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到了武凌霄这个境界,早已辟谷,精力无穷无尽。能让她露出这种疲态,说明这一个月来,她耗费的心神与本源,简直难以想象。
「何必呢……」
叶玄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极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却如同惊雷。
趴在床边的武凌霄猛地惊醒。
她像是触电一般弹了起来,眼神茫然了一瞬,随即聚焦在叶玄那双已经睁开的眼睛上。
「夫……夫君?」
武凌霄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敢置信。
她慌乱地伸手去摸叶玄的额头,又去探他的脉搏,动作笨拙得像个孩子。
「你醒了……真的醒了……」
确认叶玄真的醒来后,这位杀伐果断的女帝瞬间崩溃了。
「夫君!你终于活过来了!」
她猛地扑在叶玄身上,却又不敢用力压着他,只能虚虚地抱着他的脖子,嚎啕大哭:
「吓死我了……呜呜呜……你吓死我了……」
「你要是死了朕怎么办?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叶玄的脸上,滚烫,炽热。
叶玄静静地任由她哭了一会儿。
直到她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叶玄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冷漠,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哭什么?」
「不是你让我去死的吗?」
这句话,如同一把尖刀,精准地扎进了武凌霄最痛的伤口。
武凌霄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僵硬地抬起头,看着叶玄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悔恨。
滔天的悔恨瞬间淹没了她。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武凌霄竟然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我错了……夫君,我错了!」
「啪!」又是一巴掌。
「我那是气话!我那是疯了!我怎么可能真的想让你死!」
武凌霄疯狂地扇着自己的脸,下手极重,原本绝美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溢出了鲜血。
「别死……求求你,别死……」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朕把江山给你,把命给你,只要你别离开我……」
她此时卑微到了尘埃里。
看着眼前这个不断自虐的女帝,叶玄眼底的冷漠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差不多了。
这一场以命相搏的豪赌,是他赢了。
他虽然失去了修为,但他掌握了比修为更可怕的武器。
「够了。」
叶玄费力地抬起手,握住了武凌霄还要继续扇下来的手腕。
他的手冰凉,没有一丝力气,但武凌霄却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瞬间不敢动弹。
「别打了。」
叶玄看着她红肿的脸,叹了口气,眼神逐渐变得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无奈的宠溺:
「脸打坏了,就不好看了。」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让武凌霄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叶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不知所措。
叶玄轻轻用力,将她的手拉下来,贴在自己的胸口。
「凌霄。」
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而不是冰冷的「武凌霄」或者讽刺的「陛下」。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武凌霄摇摇头,眼神茫然又恐惧:「因为……因为你想去找白千秋……」
「不。」
叶玄打断了她。
他神色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我之所以把白千秋列为正妻,不是因为和她感情有多深。」
「说实话,我和她认识才几天?怎么可能比得过我们八百年的纠葛?」
武凌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那……那是为什么?」
叶玄深吸一口气,目光幽幽地看着窗外的虚空,仿佛在回忆着什么不堪的往事:
「是因为……她纯洁。」
武凌霄愣了一下,随即眼中再次燃起嫉妒的火焰,正要反驳。
叶玄却瞥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犀利:
「当初你把我抓进宫的时候,我不也是纯洁之身吗?」
「那时候的我,干干净净,心里只有修行。」
「可后来呢?」
叶玄指了指这奢华的宫殿,又指了指武凌霄身上的帝袍:
「这八百年,你自己做了什么,不会不知道吧?」
武凌霄顿时语塞。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无话可说。
叶玄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的一丝温度,让武凌霄浑身一颤。
「我们是结发妻。」
叶玄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
「在你心里,正妻这个名分很重要。但在我心里,正妻不正妻,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能不能让我的心安宁。」
他温柔地看向武凌霄,眼神中充满了这种「我在为你着想」的欺骗性光芒:
「白千秋是我的执念。她就像是一张白纸,没有被这修仙界的肮脏染指过。」
「看到她,我就能忘记我前世那些污浊不堪的记忆。」
「我这前世记忆全都是血腥和背叛,太累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女帝,意有所指:
「就算是你,也是一样。」
「看到你,我就会想起那些被你囚禁的日子,想起一幕幕肮脏的画面。」
「这种沉重,让我窒息。」
叶玄的话,像是一把温柔的刀,一点点剖开了武凌霄的心理防线。
他在偷换概念。
他在把「我不爱你了」偷换成「我们的过去太沉重,我需要一点纯净的东西来透气」。
这对于武凌霄这种占有欲极强的人来说,是一种极大的安慰:原来他不是不爱我,只是他太痛苦了,需要找个陪伴。
叶玄拉着她的手,轻轻摩挲着:
「如果你不想让我再死,那么你就要接受。」
「不是你比不上她,也不是我不爱你。」
「而是时机不对。」
「现在的我们,都需要一点空间,需要一点纯洁的东西来缓冲。」
「只有让白千秋做正妻,让她挡在前面,净化那些因果,我们……才能有喘息的机会。」
这一番逻辑,若是放在平时,漏洞百出。
但对于此刻正处于极度恐惧和悔恨中的武凌霄来说,这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她不需要逻辑。
她只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能让她接受白千秋存在,却又不否定她自身价值的理由。
「时机……不对吗……」
武凌霄喃喃自语,眼中的疯狂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妥协。
只要不是因为那个女人比我好。
只要不是因为他不爱我了。
那就好……。
「好,我知道了。」
武凌霄低下头,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声音低若蚊蝇:
「我不逼迫你了。」
「你想让她做正妻……那就做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在滴血。但比起失去叶玄,比起看着他在自己面前炸成血雾,这点尊严算得了什么?
她在这一刻,彻底害怕了。
叶玄那种说自杀就自杀的刚烈,那种视死如归的决绝,再次唤起了她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恐惧。
她不想争什么正妻了。
也不想争什么面子了。
只要叶玄活下去就好。只要他还能这样让她握着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