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葬天神渊
在这一刻,近距离直面足以让她瞬间魂飞魄散的绝情杀意。
白凝冰彻底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她怔怔地看着叶玄那双深邃的眼眸,那双眼睛曾倒映过漫天繁星,曾倒映过她羞涩的笑颜。
可现在,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披头散发、满手鲜血的狼狈模样。
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昔日的爱意,没有哪怕一瞬的怜惜,甚至连愤怒的仇恨都在褪去。
剩下的,只有看不可回收的垃圾一样,无尽的厌恶和绝对的冰冷。
她终于,在此刻被这彻骨的寒意逼得绝望地清醒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会在雪山之巅,温柔地拂去她发丝上的落雪,轻唤她凝冰的少年了。
在葬仙湖那段暗无天日、被抽骨扒皮的无尽折磨中,那个叶玄,已经真真切切地死透了。
活下来的,是一具从地狱深渊爬出来的修罗,一个被仇恨的怒火彻底吞噬、即将焚尽整个九天十地的魔鬼。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九天圣地,都是「那个人」的阴谋,也是当年她可悲的懦弱、退缩与无力所造成的孽果。
两行滚烫的血泪,缓缓从白凝冰的眼角滑落,滴落在沾满她自己鲜血的剑刃上,发出微不可察的「滴答」声。
她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紧握剑刃的双手。
她没有选择死在叶玄的剑下。
不是她贪生怕死。
而是她突然在绝望中明白了一个无比残酷的事实,如果她今天意气用事死在了这里,就再也没有人能够在暗中,用血肉之躯去替他挡下那些射向背后的致命暗箭了。
「那个人」如果发现叶玄没死,反而去了葬天神渊,一定会倾尽整个圣地的底蕴,布下天罗地网痛下杀手。
她必须活着,哪怕是以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的姿态苟活于世,她也必须去暗中阻止那一切!
哪怕最终的代价是让她堕入阿鼻地狱、粉身碎骨!
白凝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地、绝望而顺从地点了点头。
「我……滚……」
她沙哑的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伴随着这两个字的出口,她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体内所有的生机。
她艰难地从甲板上站起身,身形摇晃。
她没有去施展任何法术止住脖子上依旧在渗血的伤口,也没有去擦拭脸上斑驳的血泪。
她只是定定地站在刺骨的夜风中,深深地、贪婪地、近乎病态地最后看了一眼叶玄冷酷无情、犹如刀削斧凿般的脸庞。
仿佛要将他的每一个轮廓、每一根发丝都用刀死死地刻进自己灵魂的最深处,至死方休。
「夫君……愿你,武运昌隆。若有来生……凝冰愿结草衔环,以赎今生之罪。」
她在心底无声地、泣血般地呢喃。
随后,她决绝地转过身。
「吧嗒。」
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在夜风中跌落,还未落地,便被两人周身激荡的寒气瞬间冻结、碎裂成晶莹的冰渣。
白凝冰单薄的身体化作一道暗淡无光的白色流光。
她就像是一个失去了所有提线、被整个世界彻底抛弃的残破木偶,跌跌撞撞地、孤独地隐没在了茫茫无际、深不见底的黑暗云海之中,再也寻不到半点气息。
看着那道彻底消失在感知中的微弱流光。
叶玄面无表情,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锵!」
他反手一挥,斩日神剑化作一道流光,精准无误地落入古朴的剑鞘之中,发出一声清脆而高亢的龙吟,震散了周遭十里的残云。
「想用几滴廉价的眼泪,和几句不知所云的谎言,就让我放下血海深仇?白凝冰,你真是天真得令人发指。」
他没有片刻的留恋,也没有半点的迟疑。
他断然转过身,一甩那雪白不染纤尘的宽大衣摆,重新犹如一尊雕像般,盘膝坐在了狂风呼啸的船头。
「九天圣地……」
叶玄缓缓闭上双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致的嗜血弧度。
「不管你们在葬天神渊布下了什么天罗地网,也不管那个躲在幕后、所谓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洗干净脖子,准备迎接地狱的降临吧!」
古老的铁木飞舟发出一声低沉而狂暴的轰鸣,宛如一头彻底苏醒的远古凶兽,粗暴地撕裂了重重阻碍的黑夜。
飞舟拖拽着长长的黑色尾迹,带着无尽的杀伐、死寂与毁天灭地的决绝,朝着中土神州最凶险的禁地——葬天神渊,一往无前地疾驰而去!
五天后。
叶玄脚下那艘饱经风霜的千年铁木飞舟,如同撕裂虚空的黑色闪电,在天荒古界与中土神州交界处的浩渺云海上空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速度逐渐放缓。
前方的天地,变了。
原本澄澈的苍穹,在此刻被无尽的灰败与死寂所吞噬。
云海不再是翻滚的白浪,而是透着令人作呕的暗红色,仿佛浸泡了亿万生灵的鲜血。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混沌深处,一扇高达万丈、由无数远古神魔残骨与大道神纹凝结而成的巨大门户,正犹如一尊太古凶兽张开的深渊巨口,在斑驳的空间碎片中若隐若现。
这,便是名震三千道州的最凶禁地:葬天神渊。
这片区域的灵气狂暴到了极点,夹杂着能够轻易侵蚀大能神魂的荒芜煞气。
肉眼可见的黑色虚空裂缝如同扭曲的毒蛇,时不时在虚空中撕裂开来,无声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仅仅是站在这里,便能听到耳畔传来远古神魔凄厉的嘶吼与哀嚎,心智稍弱者,瞬间便会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然而,在这足以令人心胆俱裂的绝地之前,却并非是一片死寂。
放眼望去,门户四周的虚空中,宝光冲霄,瑞彩千条,俨然是一副修仙界最顶级的盛会景象!
无数艘造型奢华、气息恐怖的庞大舰船,如同众星拱月般将神渊入口团团包围。
左侧虚空,大玄皇朝的九龙黄金战车碾压天际,九条纯血蛟龙拉车,战车上伫立着身披重甲的皇族亲卫,肃杀的军威化作实质的血色煞气,直冲云霄。
右侧云端,九天圣地的玉石飞舟仙音缭绕,道子圣女们身披霞光,衣袂飘飘,举手投足间皆是睥睨众生的仙家风范;
而在更深处的阴影中,由万年大妖骸骨炼制而成的巨大白骨战舰上,妖族大能的后裔们毫不掩饰地释放着嗜血的威压,竖瞳中闪烁着贪婪的凶光。
他们是三千道州最顶尖的精英,是各自势力倾尽资源培养出的绝世天骄。
他们眼神中跳动着狂妄的野心,甚至有人为了争夺更靠近入口的位置,已经开始了小规模的法术轰杀,虚空中不断爆出绚烂而致命的血花。
在这群雄环伺、宝光十色的浩大阵仗中,叶玄那艘通体雪白的飞舟,显得如同混入龙群的泥鳅般渺小、破败,甚至滑稽。
不少天骄傲慢的目光扫过这艘破船,眼中皆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嘲弄。
然而,面对这些轻蔑的注视,叶玄只是静静地盘膝坐在千疮百孔的船头。
他一身如雪的白衣在狂暴的罡风中猎猎作响,一头黑发狂发肆意飞舞。他周身没有流露出半分灵力波动,唯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黑色魔气,在衣角处诡异地翻滚。
他微闭着双眼,眉宇间凝结着万载不化的冰霜。
「夫君……这就是葬天神渊吗?好可怕的阵仗呀……」
躲在叶玄身后的莺儿紧紧攥着他宽大的衣角,小脸苍白如纸。
小丫头虽然有些修为,但哪里见过这等毁天灭地的阵势?
周围那些天骄无意间散发出的威压,都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只能本能地寻求叶玄的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