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神剑出鞘，却没有爆发出刺目的光华。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灰暗、深邃，能吞噬世间一切色彩与光芒的死寂剑意，顺着剑刃无声无息地喷薄而出。
大罗无极剑气！
但这一次的剑气，与之前斩杀无数修士时那般狂暴外放截然不同。
它内敛到了极致，返璞归真。所有的杀机、所有的空间法则、所有的凌厉锋芒，都被叶玄完美地收束在了一道若有若无、细若游丝的灰色剑线之中。
这，是跨入了化境的大罗无极剑气！
一剑破万法，一剑斩因果！
「去。」
叶玄薄唇微启，轻吐一字。
他甚至没有摆出任何精妙的剑招，只是手腕一转，长剑自下而上，毫无花巧地撩出。
那道细若游丝的灰色剑线，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仿佛暗合天道轨迹的弧度，与那携带着毁天灭地之威的黑色大戟，在半空中毫无花哨地撞击在了一起。
「轰隆隆！」
整个血色荒原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没有绚烂的灵光，只有最为纯粹的毁灭风暴。
恐怖的余波呈环形向外疯狂席卷，大地如海浪般剧烈翻滚，周围几座高耸入云的血色山峰在接触到余波的瞬间，连粉碎的过程都没有，直接被蒸发成了虚无。
哪怕是有叶玄刻意留下的护体罡气保护，躲在极远处的莺儿依然被这股恐怖的震荡力震得气血翻涌，小脸煞白，连连后退了数十步才堪堪站稳。
交锋的中心，时间仿佛静止了。
战甲青年凶悍到了极点，面对化境大罗无极剑气的切割，他竟然一步不退，双目圆睁，疯狂燃烧自己体内的本源精血。
大戟上缠绕的黑色毁灭法则如同一条条怒龙，死死地咬住那道灰色的剑线，两人竟然在半空中短暂地僵持住了！
「给我……破！」
战甲青年目眦欲裂，浑身肌肉虬结到了近乎炸裂的地步，宛如一头发狂的太古凶兽，试图以无上蛮力压垮这道剑气。
然而，叶玄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手腕顺势猛地向下微微一压。
「嗤啦！」
大罗无极剑气，终于展现出了它不可理喻的恐怖压制。
这可是直指大罗金仙的恐怖剑术！
一声令人牙酸、头皮发麻的金属断裂声响彻荒原。
那柄由九天陨铁混合太古星核打造、足以硬撼极品道器的顶级大戟，就如同脆弱的朽木一般，被灰色的剑线从中间整齐地一分为二！
紧接着，灰线去势不减，宛如清风拂过水面，轻柔地掠过了战甲青年的胸膛。
风暴，骤停。
漫天的血色沙尘与杀气，在这一刻如潮水般重新坠落地面。
战甲青年依旧保持着双手握戟下劈的姿势，僵立在半空中。
「咔嚓……」
他身上那件坚不可摧的暗金色战甲，突然出现了一道细不可查的裂痕。裂痕极细，却极其平滑，从他的左肩，斜斜地一直蔓延到了右侧腹部。
青年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如同被拔掉塞子的水潭，生机被大罗无极剑气彻底、干脆地斩断。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这位绝顶天骄的脸上，却没有失败的恐惧，没有对死亡的战栗，更没有濒死时的怨毒和不甘。
他没有像雷暴那样摇尾乞怜。
他只是缓缓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断成两截的兵器，又感受着体内迅速消散的生机和崩溃的神魂。
随后，他的眼中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干裂的嘴唇微微扯动，竟然露出了一个释然、满足，且纯粹到了极致的笑容。
「好快的一剑……」
青年艰难地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对面的白衣白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仇恨，只有对更高、更深邃大道的敬畏与向往。
「很好……我技不如人，死在这样登峰造极的大道剑术之下，也是应当的。痛快！」
他大笑一声，声音里只有身为纯粹修仙者、在见识了无上剑道后死亦无悔的坦然。
求道之路，本就是踏歌而行，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叶玄静静地看着他，手腕轻抖，缓缓将斩日神剑归入剑鞘。
在长剑入鞘的这一瞬间，叶玄那双历经背叛、冰冷得仿佛没有丝毫感情的眸子里，罕见地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那是对一名纯粹求道者的敬意。
这世上，多的是像雷暴那样蝇营狗苟、恃强凌弱的欺世盗名之辈。
而这种为了大道奋不顾身、死亦无悔的狂徒，值得他叶玄认真挥出这一剑。
「走好。」
叶玄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血色荒原上缓缓回荡。
「砰。」
战甲青年的身体从半空中直直坠落，重重地砸在血色的泥土上，嘴角依旧挂着一抹笑意，彻底失去了生息。
叶玄缓步走上前。
令人讶异的是，他体内的【吞天魔功】竟然安静地蛰伏着。
面对一位半步合体期天骄那无比诱人的磅礴气血与本源，叶玄破天荒地没有选择吞噬。
他只是并指成剑，走到旁边一块巨大的血色岩石前，剑气吞吐，「唰唰」几下，便削出了一块两丈高、平整如镜的石碑，立在了那天骄的尸体前方。
叶玄不知道这人的名字，也不需要知道。
他手指在石碑上龙飞凤舞地刻下了八个铁画银钩、透着无尽苍凉与杀伐的大字：
「闻道者死，剑下无名。」
做完这一切，
叶玄随手一招，将战甲青年腰间的储物戒以及断成两截的极品大戟收入了自己的储物戒中。
随后，他转过身，一头头发在血风中飞舞，面容再次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死寂。
「夫君……」莺儿快步走上前来，看着那块石碑，眼神中多了一丝对这个残酷世界的明悟。
「走吧。」
叶玄没有回头，带着莺儿，踏着满地的血色，头也不回地继续向着葬天神渊更深处的未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