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不恨你了
「师姐……」
叶玄靠在她怀里,轻声说道:
「最近我翻阅古籍,发现单纯的堆砌灵力,对我这种体质效果已经不大了。」
「哦?」夏冷月立刻问道,「那需要什么?」
叶玄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五行之物。」
「极致的五行本源之物。」
「比如万年火山的火精,极北之地的冰髓,庚金之母……」
「只有吸收这些本源之力,才能真正推动我的道基蜕变。」
夏冷月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东西,无一不是天地至宝,每一件出世都会引发腥风血雨,甚至连元婴老怪都会出手争夺。
但她只是沉默了片刻。
随后,她笑了。
笑得狂傲,笑得目空一切。
「好。」
「五行本源是吧?」
「夫君你等着。」
「给我三年时间。」
「三年内,我一定把五行本源凑齐,摆在你面前!」
说完,她转身离去。
背影决绝,带着一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杀气。
叶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他知道。
为了这五行本源,接下来的三年,青洲修仙界,将会掀起一场滔天巨浪。
无数人会因此死去,无数宗门会因此覆灭。
而这一切的源头。
仅仅是因为,那个坐在冷月峰上吃软饭的男人,想要突破一个小境界。
「这就是修仙界啊……」
叶玄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不过……」
「死道友不死贫道。」
「只要能结丹,只要能活下去……」
「哪怕这世间洪水滔天,又与我何干?」
他重新盘膝坐下,拿起一块极品灵石。
他的眼神,再次变得冷酷如冰。
忍耐。
继续忍耐。
在五行本源到来之前,他必须把这副身体,打磨到极致。
为了一线的生机。
为了迟来的自由。
时光如水,岁月无声,却在冷月峰的每一寸土地上刻下了猩红的印记。
又是三年。
这三年,对于青洲修仙界而言,是一场漫长而恐怖的噩梦。
「血罗刹」夏冷月的名字,彻底成为了能止小儿夜啼的禁忌。
为了凑齐叶玄所需的五行本源,她疯了。
极北冰原,她斩杀守护万年冰髓的半步元婴妖兽「寒螭」,整个人被冻成了冰雕,却硬生生抱着冰髓爬了回来。
南荒火域,她冲进即将爆发的活火山,在岩浆中与火灵搏杀七天七夜,只为取那一缕「地心火精」。
西漠金窟,她单剑挑翻了盘踞千年的金系大妖,带回了「庚金之母」。
每一次回来,她身上的伤都比上一次更重。
甚至有一次,她的半边身子都差点被妖兽撕碎,白骨森森,内脏清晰可见。
但每一次,只要看到叶玄将那些东西炼化,只要看到叶玄身上的气息强盛一分,她就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笑得比谁都开心。
冷月峰,密室。
这里早已不再是当初的模样。
地面是用极品灵石铺成的,墙壁上镶嵌着聚灵阵法,空气中的灵气浓郁到了甚至会液化的地步。
叶玄盘膝坐在中央。
此时的他,周身环绕着五色光华。青、红、黄、白、黑,五种颜色的灵力如同五条游龙,在他身边盘旋飞舞,发出低沉的龙吟之声。
他的气息,深沉如渊,厚重如山。
筑基后期!
在这足以培养出一千个金丹修士的海量天材地宝的灌溉下,叶玄终于站在了筑基期的顶点。
只差一步。
只差那最后的一层窗户纸。
跨过去,便是金丹大道,从此寿元五百载,真正踏入高阶修士的行列。
「呼……」
叶玄缓缓收功,五色光华归于体内。
他睁开眼,瞳孔中仿佛有星辰生灭,神光湛湛。
但他并没有丝毫喜色。
反而,眉头紧锁,眼中是一片化不开的阴霾。
「卡住了。」
叶玄看着自己的双手,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哪怕资源再多,哪怕《五行混沌经》再强,哪怕他的神识已经堪比金丹中期。
但那道横亘在筑基与金丹之间的天堑,依然如同一道钢铁浇筑的城墙,纹丝不动。
「五行合一,凝聚金丹……」
「说得轻巧。」
叶玄苦笑。
这五种力量太过强大,也太过排斥。想要将它们强行融合在一起,需要的不仅仅是灵力,更是一种玄之又玄的契机,或者说一种心境上的圆满。
而他,心有缺。
他的心充满了算计、恐惧、压抑和虚伪。
这样的心,如何能圆满?如何能承载完美无漏的金丹?
「哐当。」
密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先于人影飘了进来。
夏冷月走了进来。
这一次,她没有穿一身标志性的红衣,而是裹着一件宽大的黑袍。
因为她原来的衣服,早就碎成了布条。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显然是断了。
那张绝美的脸上,多了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血痕,那是被一种带有腐蚀性毒素的利爪抓伤的,即便服用了丹药,伤口依然在渗着黑血,狰狞可怖。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夫君!」
她献宝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贴着封印符箓的玉盒。
「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这是『木灵之心』!是从神木宗的禁地里偷出来的!为了这东西,我和那个老树妖打了一架,嘿嘿……他也没讨到好,被我烧了一半的胡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踉跄着走到叶玄面前,想要把玉盒递给他。
但因为失血过多,她的手一直在抖,怎么也拿不稳。
「啪嗒。」
玉盒掉在了地上。
夏冷月慌了,连忙要去捡:「对不起……对不起夫君,我没拿稳……我这就给你捡起来……」
她弯下腰,却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势,「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叶玄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女魔头。
看着这个如今为了他,把自己弄得像个乞丐、像个残废的疯女人。
这三年来,每一天都是如此。
她就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工蚁,在外面拼杀、掠夺,然后把最好的东西搬回巢穴,喂给他这个只会张嘴的「蚁后」。
她甚至不敢在他面前喊疼。
因为她怕他担心,怕因为她的伤势而影响他的心境。
叶玄的心,就算是石头做的,在这一刻,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是爱。
绝对不是爱。
而是一种……沉重。
一种几乎要压垮他脊梁的沉重。
这种毫无保留、甚至不顾性命的付出,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突然觉得很累。
演戏很累。
被爱很累。
恨一个人……也很累。
叶玄伸出手,抓住了夏冷月想要去捡玉盒的手。
那只手,冰凉刺骨,全是血污和伤疤。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不知是她自己还是敌人的血肉。
「别捡了。」
叶玄的声音很轻,在这空旷的密室里,却如惊雷般清晰。
夏冷月身体一僵,有些惶恐地抬头看着他:
「夫君……你不喜欢吗?如果不喜欢,我再去给你找别的!我听说东海有一株万年珊瑚……」
「够了。」
叶玄打断了她。
他看着她那双充满血丝、却依然满是讨好的眼睛。
他慢慢蹲下身,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洁白的丝帕。
没有用净身术,而是像个凡人一样,一点一点,细致地擦拭着她脸上的血迹。
动作温柔,专注。
避开了那道狰狞的伤口,擦去了她嘴角的黑血。
夏冷月愣住了。
她呆呆地任由叶玄擦拭,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惊碎了这个梦。
「师姐。」
叶玄一边擦,一边低声开口:
「这三年来,你痛吗?」
夏冷月下意识地摇摇头,却又在叶玄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像个委屈的孩子一样点了点头:
「痛……但是一想到是为了夫君,我就不痛了。」
「傻子。」
叶玄轻叹一声。
他收起丝帕,双手捧起夏冷月那张即便满是伤痕、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
那里面没有了平日里的虚伪,也没有了深藏的冰冷。
只有一种看透了世事沧桑后的平静,和一种……对命运弄人的无奈。
「夏冷月。」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其实,我都知道。」
「我知道你在赎罪。」
「我知道你怕我离开。」
「我知道你做这一切,都是想弥补前世那个梦。」
夏冷月浑身剧震,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不出声音。
叶玄看着她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决定,又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
「师姐,我不恨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