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呢
剑神宫，地底深渊。
无尽的黑暗与森寒的禁制交织，将这里化作了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绝望囚笼。
夏冷月蜷缩在一处角落里。
曾经名震三千道州、高高在上、受万人追捧的冷月仙子，此刻就像是一条被抽去了脊骨的丧家之犬。
她原本如瀑般的青丝此刻沾满了污垢与冷汗，杂乱地贴在那张惨白如纸的脸颊上。
她一身曾经视若珍宝、纤尘不染的广寒仙裙，如今已碎裂成几缕破布，堪堪遮掩住消瘦颤抖的身躯。
她的经脉被完全封死，丹田如同一滩死水。彻骨的寒气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骨髓，但她毫无所觉。
她的脑海中，反反复复、日日夜夜回放着的，只有断魂崖上漫天凄厉的血雨，以及那个浑身骨骼尽碎、却依然死死将她护在怀里的消瘦身影。
「没关系……不要哭……」
「以后……你要……好好的。」
那句临终前的呢喃，那只冰凉却烫得她灵魂战栗的血手，是她这漫长岁月里唯一的梦魇，也是她苟延残喘、不愿彻底崩溃的最后一点精神寄托。
她坚信着，那个叫叶玄的男人，那个被她伤得体无完肤却依然愿意为她赴死的夫君，是这个世上唯一纯粹爱过她的人。
她后悔了，她真的知错了。只要能再见他一面，哪怕是跪在地上让他千刀万剐，只要能换回他哪怕一丝一毫曾经的温柔，她都心甘情愿。
就在这时，幽暗的甬道深处，传来了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伴随着脚步声的靠近，囚室外围那些足以镇压大乘期修士的恐怖禁制，竟然如同遇见了君王的臣子一般，层层叠叠地自动消散、退避。
夏冷月灰暗空洞的眼眸骤然一颤。
沉重的玄铁牢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轰然开启。
刺目的光芒从门外涌入，驱散了囚室内的阴暗。
夏冷月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住眼睛，透过指缝，她看到了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光，如同一尊高不可攀的神明，缓缓踏入了这肮脏的囚室。
来人一袭玄金长袍，金色的丝线在微光中流转着冰冷的色泽。
他的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深邃的双眸如同古井无波，没有悲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绝对淡漠。
在他的身后，跟着一身俏丽侍女打扮的莺儿。
莺儿看向夏冷月的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恶。
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夏冷月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叶……叶玄……」
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下一秒，她的眼中瞬间涌出大股大股的热泪，冲刷着脸颊上的污垢。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像个没有尊严的乞丐一般，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疯狂地向前爬去。
粗糙的玄冰割破了她的手掌和膝盖，拖出一条刺目的血痕，但她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她爬到了叶玄的脚边，想要伸出手去触碰那玄金色的衣角，却又在半空中顿住。
她怕自己肮脏的手，弄脏了眼前这个高贵若神明的男人。
最终，她只能将头死死地磕在坚硬的地面上，额头瞬间渗出鲜血。
「夫君……夫君，我知错了……月儿真的知错了……」
夏冷月痛哭流涕，声音凄厉而破碎：「过去是我错了，是我瞎了眼，我不该嫌弃你，我不该那样伤害你……呜呜呜……」
她的泪水混合着额头的鲜血，在叶玄的脚下汇聚成一滩浑浊的血水。
「求求你……求求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不要什么大道长生，我只想回到过去，回到我们在凡俗的那些日子……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只要你变回原来的样子，只要你还能看我一眼……」
她哭得撕心裂肺，每一个字都浸透了血泪。
若是换做天下间任何一个男人，看到曾经高傲不可一世的冷月仙子卑微到这种地步，恐怕都会心生恻隐。
然而，叶玄只是静静地低头俯视着她。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去踢开她。他的眼神没有因为她的痛哭而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涟漪。
良久，他忽然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清冷的弧度。
「夏冷月。」
叶玄的声音极其平缓，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理智与冷漠:「你一直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苟延残喘，一直渴望着我能原谅你，渴望着我能变成你记忆中那个原来的样子……」
叶玄微微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透出一丝冰冷的审视：「这究竟是为什么？」
夏冷月猛地抬起头，满是泪水和血污的脸上写满了绝望与祈求：「因为你爱我啊！我终于明白，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是真心待我，只有你会为了我连命都不要！过去是我错了！我不该伤害你，是我亲手毁了我们的一切！」
她试图去抱叶玄的腿，却被旁边的莺儿冷哼一声，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将她震开了半尺。
夏冷月跌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叶玄看着她这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再次摇了摇头。他的神色中没有丝毫感动，反而浮现出一抹深深的不屑与嘲弄。
「你一直在渴望我的原谅，一直在幻想那个曾经对你百依百顺、为了你可以连尊严甚至性命都不要的完美夫君。」
叶玄在囚室中缓缓踱了两步，玄金色的长袍在阴风中微微摆动：「可是，夏冷月，你有没有认真地思考过一个问题？」
夏冷月呆呆地看着他，连哭泣都暂时忘记了。
叶玄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她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脑海当中那个幻想出来的、对你至死不渝的完美夫君……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呢？」
夏冷月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愣住了。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在这一刻停滞。
「不……你在说什么……」她本能地抗拒着这句话，疯狂地摇头：「不，那是存在的！你为我挡过剑，你为我熬过药，你在断魂崖上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