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这三年……
林落尘吐出一口气。
他将烟雨寒递过来的剑收下。
烟雨寒呆呆的望着他，眼中闪着一抹茫然和无措。
「走吧。」
林落尘将剑收下，转过身道。
烟雨寒失神道：「去……哪？」
「你不是说想去凡间界转转吗？」
林落尘推开木门。
温暖的阳光照射进这片竹屋，在略微暗沉的屋内镀上一层光亮。
烟雨寒像是听错了，呆呆的望着林落尘俊美的侧脸，有些发懵。
林落尘踏步走出木屋，回头看向烟雨寒。
「你还走不走？」
「走……走！！！当然走了！」
烟雨寒激动不已，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往常来说，修为越高者，其心中所磨灭的人性则会越多，情感则会越浅薄。
可此时此刻的她，哪还有一丝清冷的模样，整个人都像是吃了蜜饯一般。
甜的发腻！
她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林落尘的身旁。
试探性地伸出洁白的柔荑，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拉住了林落尘的手。
「落……落尘……」
烟雨寒激动的有些说不上话来。
「嗯。」
林落尘点了点头。
任由对方拉着。
他不知道现在的他会是怎样的心情，总的来说面对烟雨寒有很多的复杂情绪。
但也没有往常那样的抗拒了……
他不傻，不可能看不见烟雨寒对他的爱慕。
……
两人褪去仙袍，换作素色布衣，沿乡间田埂缓步而行。
烟雨寒将青丝盘起，她欢快地如同一只轻盈的蝴蝶。
这一刻，她不是东荒第一美，也不是一尊古圣，只是一个普通且平凡的美丽女子。
一个陪伴着自己心爱之人，游历四方的呢女子。
春日暖风裹着麦香扑来，一望无际的青麦翻着绿浪，农夫扛锄归家，炊烟袅袅绕着矮屋。
烟雨寒蹲下身，指尖轻触带露的麦苗，好奇凡间作物的生机；林落尘立在身侧，就这样安静的看着烟雨寒。
看着她欢快的模样。
看着她身边蒲公英在飞舞。
后来，烟雨寒捻上一根根狗尾巴草，编制出一个简陋的头冠。
她看着林落尘，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能为你戴上吗？」
林落尘没有回应，而是低着头。
这一低头，便算作是默许了。
烟雨寒心中是止不住的甜蜜，她将头冠戴在了林落尘的头上。
伸出洁白的柔荑，拉着林落尘的手。
在田野里，在山间小道奔跑。
他们来到一处山峰，烟雨寒走在山顶，对着山峰呐喊。
「喂！！！」
「有！人！吗！？」
林落尘看着烟雨寒。
她比之前有些不一样了，有很明显的变化。
或许是因为终于寻到自己心爱的人，能跟自己心爱之人走到身边，又或许是因为曾经的芥蒂消散。
总而言之，她再也不是那个清心寡欲，只知道修行的修士。
……
离开了田野，他们来到了闹市。
这是凡人皇朝的京城，热闹非凡，车水马龙，古玩无尽。
两人钻进凡间老巷，避开酒楼，专寻市井小吃。
烟雨寒拉着林落尘，尝酥脆油糕、软糯麻团、鲜香馄饨，每尝一样都眉眼弯弯，眉眼间满是满足。
林落尘被她逼着尝了一口桂花糕，清甜软糯在舌尖化开，竟有一丝丝温暖。
烟雨寒看着他沾了糖霜的唇角，抬手替她拭去，指尖微凉。
巷尾茶馆歇脚，听茶客聊凡间家长里短、奇闻轶事，两人静静听着。
仙途漫漫，此刻人间烟火，便是最好的休憩……
……
青石长街人声鼎沸，酒旗招展，叫卖声此起彼伏。
烟雨寒像只出笼的雀儿，拽着林落尘的衣袖，一会儿停在糖画摊前，盯着艺人浇出的龙凤糖纹眼冒星光。
一会儿凑到布庄门口，指尖拂过五彩织锦，惊叹凡间绣工的精巧。
路过糖葫芦摊，便踮脚要买裹着晶亮糖霜的红果。
林落尘一身素衫，气质出尘，在喧闹人群中格外惹眼，却任由她拉着穿梭。
不过到最后要买的东西，都是烟雨寒付的钱。
她塞一颗糖葫芦，尝着甜腻滋味，嘴角不自觉勾起浅弧。
于是，似乎是想起来什么，轻轻捻上一颗被她咬过，晶莹红润的糖葫芦。
放到林落尘的唇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丝希冀：「落尘……要不要尝尝？」
这一刻，林落尘也没有矫情，也没有犹豫，微微张开口，咬着这颗被烟雨寒咬过的糖葫芦。
唇瓣无意间滑过女子纤柔雪白的玉指，惹来一阵酥麻。
烟雨寒美目迸发一阵光亮。
这是林落尘第一次接受了她，没有丝毫的犹豫。
说明曾经的芥蒂……是不是已经……
「你还会怪我吗？」
烟雨寒小心翼翼的问道。
「怪你什么，怪你在我前世，独留尘寒峰，你将我抛弃吗？可你一直都默默的看着我，守护在我身后啊。」
「怪你什么，怪你在今世将尘寒峰送人吗？可你根本就不知情啊，都是冷月吟和林筱然的自作主张。」
「怪你什么……恐怕唯一怪你的，是你在元天秘境把我推下深渊吧。可……这也不过是你师姐的报复……」
「现在都不重要了，我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你是知道的！」
这段时间他也算是想开了。
于是，他主动的伸手，拉住了烟雨寒的玉手。
烟雨寒：「……」
她的娇躯在颤抖，缓了片刻，突然间……
她踮起脚尖，死死抱住了林落尘。
「落尘……我好爱你……」
「这个世界上……我从来没有这么爱过一个人，甘愿将一切都奉献给他的那种。」
烟雨寒玉手紧紧拥抱着他，深深的吻落在他的脖子。
带着一丝丝不明情绪，或许有一些怨气，她张开贝齿，紧紧咬住了林落尘的脖颈。
随后，又像是受了惊吓，慌忙松开了玉齿。
她抬起螓首，呆呆的看着林落尘。
「你哭了。」
林落尘轻轻擦拭着烟雨寒的俏脸，轻声说道。
「眼睛……眼睛进沙子了……」
烟雨寒看起来有些狼狈。
……
夜幕垂落，长街花灯如昼，万千彩灯映亮夜空，莲花灯、走马灯、生肖灯次第排开，流光溢彩。
今天是七夕节，皇城有许许多多的情侣拉着手，漫步在街道上。
古道张灯结彩，昏黄的灯光衬得一片温馨。
烟雨寒拉着林落尘，走到那座廊桥上。
看着夜幕中，那漂浮着的孔明灯。
昏黄的灯光映照着桥廊，灯影绰绰，倒映在湖面上，如此的祥和且美好。
洁白的桥廊上，是一对又一对的璧人，他们拉着对方的手，虔诚的在灯光下许愿。
烟雨寒看着这一切，轻轻拉着林落尘的手，眼中充满了向往和希冀之色。
她的指腹微微摩挲着林落尘的手背，纤柔白皙的玉指轻轻点触下。
有些痒，有点麻。
「怎么了？」
林落尘瞥眼看着烟雨寒，道。
烟雨寒轻声细语，眼中是化不开的爱慕。
「凡间界流传，只要将自己的愿望写在灯笼里，放飞天空，便能够实现。」
「我们要不要……」
「好，没问题。」
林落尘点了点头，拉着烟雨寒走到一处扇饭前。
灯笼需要自制，这样放飞后才更为的纯粹。
……
等林落尘和烟雨寒自制好灯笼后，便写上了祝福和愿望，点燃了灯油。
孔明灯随着夜空升起，在跟万千灯笼相聚，不知要飘往何处去。
或许上天会看到这一切，为两对新人送上祝福。
……
最后，林落尘和烟雨寒游历整宿，去了很多的地方，看了很多的山水，他们回到了那片木屋。
古木森森，花木扶疏，流水潺潺，曲径通幽，四时景色各异，如入灵秀仙境。
2亭台水榭点缀灵湖之畔，回廊曲折，翠竹掩映，灵气浓郁，为修行佳境。
山巅上，雾气蒙蒙，烟霞蒸腾。
「落尘……」
烟雨寒轻轻靠在林落尘的肩上。
「怎么了？」
「昨天……是我一生中最开心的时光……」
她喃喃细语，「我很开心……」
「很快乐……」
「太初圣地覆灭后，师尊死后，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很想将这一刻化作永恒。」
「很想……你永远陪伴在我身边。」
她的眼中是无尽的渴望和希冀，「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林落尘复杂地扫过烟雨寒期待的俏脸。
「应该……」
「会吧……」
「嗯！」
烟雨寒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过段时间……」
「我想你陪我去看打铁花！」
……
今天的膳食是他们一起做的，不是山珍海味，没有太多装饰。
很朴素的一顿饭，就在这张木桌上。
如此的简单，却也有些说不上来的温馨。
不过桌上多了一碗莲花羹。
是林落尘曾经最爱吃的，是烟雨寒做的。
他端起那碗羹，看着羹中倒映出来的自己的容貌。
微微抿了抿唇，而后细细品味。
依旧熟悉的味道，只是心中不知何时有些落空和落差。
这是一种怪异的变相。
他们都没有说话，显得很默契。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过着，如此平凡的日子。
却是说不上来的宁静，却不知有多少修士渴望这样的生活。
和相爱之人，相濡以沫。
但他们或许不会这样，因为太难放下一切，去返红尘……
……
七天后
林落尘和烟雨寒来到了一处村庄。
这里的大爷大妈见到他们后都非常热情。
「好漂亮的两个小娃娃啊，来自哪里呀？」
其中一位大妈慈祥的开口。
「东边的村子，只是听说过这里能看到打铁花，便过来游玩的。」
烟雨寒轻启薄唇，笑了笑。
她的玉臂紧紧勾住林落尘的手臂，半边身子贴着。
「哈哈……所以你们是专门为了看打铁花过来的吗？」
一位年迈的大爷顿时眼前一亮，哈哈大笑。
甚至有些激动。
「我就说嘛，老祖宗传承下来的文化，怎么可能会就此落幕，那帮不懂得欣赏的人，真的是没品位。」
「高老头，看把你高兴的。」
那大妈轻轻掐了高老头一把，翻了个白眼。
随后看向林落尘和烟雨寒，慈祥的笑道。
「你们别见外啊，高老头对打铁花有一种执着，不过随着时代的发展，这传承文化也越来越让人觉得乏味，已经有不少人对此感到过气……」
「不过你们不远千里赶过来，今天晚上，他估计是想给你们露一手了。」
「欸！什么叫过气了，这可是老祖宗传承下来的东西，有着非凡的意义！」
高老头顿时不悦了。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对此不感兴趣了，我这个老头子也要把文化传承出去！」
「是是是，有着非凡的意义！传承出去！」
老太太无奈开口。
烟雨寒笑而不语。
她看着林落尘，眼中闪烁着向往。
如果她也能跟他这么平淡的走完这一生，该多好？
「那便多谢大爷大妈了。」
「应该是我们谢谢你。」
老太太道，「你们没瞧见，一听到你们要看打铁花，这老头子乐呵呵的，傻笑成什么样了？」
「不如今天你们暂时在我们家里居住吧，老头子我现在就去做好准备，把全村的人都叫上来！」
高老头乐呵呵，笑得合不拢嘴。
林落尘和烟雨寒在大妈家里住了一下午，他们一起唠嗑，也算是熟了。
这里的饭菜很平淡，只有青菜和少量的肉沫，夹着馍馍吃。
不过此地偏僻，已经算是大妈给的最好的了！
……
当天夜里
全村人围聚在了一起。
打铁花最早起源于春秋战国时期，与古代冶铁业同步兴起，最初是金、银、铜、铁、锡五门工匠祭祀太上老君、火神的祈福仪式，也是工匠开业、节庆、嫁娶、
夜幕彻底笼罩大地，空旷的表演场地中央，熊熊炉火率先燃起，橘红色的火苗裹挟着热浪冲天而起，宣告这场千年非遗表演正式拉开序幕。
烟雨寒亲手靠在林落尘的肩上，眼中是藏不住的期待。
高老头稳稳守在熔炉旁，神情专注又沉稳。
熔炉里，一块块生铁在高温炙烤下慢慢软化、融化，艺人时刻盯着炉内变化，不断调整火候，耐心等待铁水达到最佳状态。
约莫半个时辰后，熔炉内泛起耀眼的亮白色光芒，温度升至1600℃以上，滚烫的铁水如沸腾的金水般翻滚，
「铁水发白，万朵花开」！
高老头手持两根浸泡透凉水的柳木花棒，小心翼翼靠近熔炉。
用一端花棒轻轻舀起一勺滚烫铁水，脚步沉稳地快步走到空旷处。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双臂猛然发力，将手中花棒高高扬起。
刹那间，滚烫的铁水被瞬间击向夜空，千万颗铁水珠粒在空中四散迸发，宛如银河倾泻、星火坠落。
铁珠遇冷空气急速氧化燃烧，化作漫天金红、银白的火花，有的如流星般划破夜空，拖着长长的光尾。
有的如盛放的牡丹、菊花，层层叠叠、肆意舒展。
有的如细密的金雨，纷纷扬扬洒落，将漆黑的夜空映照得一片通明，天地间仿佛被这极致的绚烂填满。
在夜空下，在众人眼前，如烟花般璀璨夺目。
林落尘看着这一切，看着那尽情发挥最后余热的高老头。
众人在一旁喝彩。
直到……
深夜……
打铁花最后一舞的落下……
高老头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嘴角洋溢着乐呵呵的傻笑。
好像是一种欣慰，一种解脱。
打铁花或许落幕了，从一开始的辉煌走向黯淡，就像是一个时代的更迭，一朵浪花的起伏。
直到他这一代，只有他一人坚定的走这条路……
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文化传承下去了……
没有埋没，没有断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