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流放之地
荒域,无名地穴深处。
秦风蜷缩在狭窄的岩缝中,周身气息收敛到近乎于无,连心跳都刻意压制到最低频率。
他已保持这个状态整整七日。
那日,他燃烧精血施展「血影破界遁」,一口气遁出八百里,在地下复杂的地脉裂隙中不断转向、折返,直到确认彻底摆脱那道恐怖意志的追踪。
即便如此,他仍不敢停歇,又在地下潜行三日,才找到这处隐蔽的地穴藏身。
此刻的他,面容惨白如纸,双目布满血丝,哪里还有半分往日温润从容的模样。
噬天金丹几乎裂开三成。
精血损耗近半。
修为再次从金丹中期巅峰跌落,堪堪维持在金丹初期边缘。
但比伤势更重的,是心神。
那只暗金色的竖瞳,那道漠然如同审判的意念,那简短却令他肝胆俱裂的话语——
「窃道者……吞天……余孽……」
秦风死死咬着牙,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一直以为,《吞天噬地诀》只是一门罕见的上古功法,或许霸道,或许遭人忌惮,但终究只是功法。
他从不知,修炼此功,竟会成为某种存在眼中的「余孽」,会被如此精准、如此决绝地追杀!
「窃道者……吞天……」 他低声呢喃,眼神阴鸷如深渊,「那是什么?上古的禁忌?被封印的邪神?还是……更高位面的执法者?」
他不知道。
但那个存在的强大,远超他至今所遇的任何敌人。
那是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甚至无法想象的恐怖。
他必须知道真相。
秦风颤抖着手,取出那枚灰色龟甲。
龟甲表面灰暗,纹路黯淡,上一次强行窥探命运后,它就几乎耗尽了灵性。
秦风咬破舌尖,将一滴本命精血滴在龟甲上。
龟甲微微发热,纹路亮起,但极其微弱,明灭不定。
他将残存的灵力与神魂之力拼命注入。
模糊的画面艰难浮现。
这次没有预言,没有未来碎片。
只有几个扭曲的、仿佛被某种力量刻意抹去又残留的字迹:
「上界……禁忌之战……吞天之道……已绝……」
「余孽……必诛……」
「除名于万道……」
字迹闪烁,龟甲剧烈震颤。
就在画面即将破碎的刹那,秦风隐约看到更深处,似乎还有一个字——
「秦?」
不,不是「秦」。
是「囚」。
囚徒的囚。
但没等他看清,龟甲彻底暗淡,化作一块普通的灰石,无论秦风如何催动,再无任何反应。
它耗尽了所有力量,彻底沉睡了。
秦风怔怔地看着手中这块「废石」,沉默良久。
「上界……禁忌……吞天之道已绝……」
他忽然笑了。
笑容惨淡,带着彻骨的寒意。
「所以我是这绝灭之道的余孽……天生就该被追杀、被清除?」
他垂下眼睑,声音低不可闻:
「那我这残喘至今的『余孽』,还真是荣幸。」
下一刻,他抬起头,眼神恢复冰冷。
恐惧归恐惧,但他从来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既然我的功法会引来那个存在的追杀,那就必须改变。」
「要么,隐藏它,用其他功法作为掩饰。」
「要么……彻底掌控它,强到足以对抗那所谓的『执法者』。」
他还不知道通往「上界」的路,更不知道那个存在何时会再次降临。
但至少,他知道了敌人是谁,知道了自己为何被追杀。
这就够了。
「荒域太危险,必须离开。」
「但不是逃回仙区。」
「那只眼睛,或许已经记住了我的气息。仙区宗门,反而会成为目标。」
秦风沉思。
他需要一个更加混乱、更加广阔、更难被追踪的地方。
他需要更多、更强、更疯狂的机缘,以最快的速度提升实力。
他更需要弄清楚「吞天之道」的真正来历,以及……那个「囚」字意味着什么。
「流放之地……」 秦风低声说。
那是荒域之外,更遥远、更凶险的疆域。
据说那里是上古战场的一部分,空间破碎,法则混乱,被无数大能划为「不可入之地」,流放罪人、异类、以及……被某个存在厌恶的生灵。
那里,或许会有吞天一脉的其他「余孽」,或许会有关于这道功法起源的秘密。
最重要的是,那里远离仙区,远离那个存在可能再次降临的坐标。
「叶辰……」 秦风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本是他选中的最佳炉鼎,最大气运来源。
现在,却不得不暂时搁置。
那个存在第一次降临,是因他突破金丹中期时吞噬魂骸魔,功法气息暴露太甚。
若他继续纠缠叶辰,再次全力出手,或许会更快引来第二次追杀。
「这次,算你命大。」 秦风声音冰冷,「不过也好,让你继续成长。等下次再见……」
他没有说下去。
深吸一口气,秦风取出一枚新的传讯玉符。
给李玄霄和王凡的消息只有一行:
「吾往流放之地,归期不定。宗门若遭变故,保全自身为上。」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赵昆若有异动,暂勿理会。」
他毁掉玉符,起身。
地穴之外,是荒域昏黄的风。
秦风换了一身更加不起眼的粗布麻衣,面容再次调整,连身高骨骼都略微收缩,气息压制到筑基后期,甚至故意融入一丝驳杂的土系灵力,伪装成最底层的散修。
然后,他朝着荒域更深处,那个被无数修士视为绝境、却有零星传闻偶尔传出的方向——
流放之地,启程。
每一步,都远离他经营许久的仙区根基,远离他曾经志在必得的叶辰。
但每一步,也都更接近那些未知的、或许能让他彻底蜕变的力量。
古妖山脉,隐蔽山涧。
叶辰从漫长的昏迷中醒来。
睁眼,是熟悉的、布有简单阵法的洞顶。
浑身上下无处不痛,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后又浸入冰水,撕裂与酸涩并存。
但他还活着。
侧头,岩浆巨兽趴伏在身旁,气息萎靡但平稳,感知到他醒来,低低呜咽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辛苦了,伙计。」 叶辰声音沙哑,艰难地抬手,摸了摸巨兽的鼻梁。
他挣扎着坐起,检查自身状态。
金丹中期还在,但灵力几近干涸,丹田空空如也。
经脉有多处损伤,需要漫长温养。
更让他心惊的是,识海中,那枚造化古灯静静地悬浮着,灯焰微弱到几乎不可见,显然那场战斗消耗了它太多力量。
而紧挨着古灯,眉心深处,还有另一枚印记。
暗金色,形态诡异,如同半睁的竖瞳,散发着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
那是那个恐怖存在留下的「标记」。
叶辰尝试用神魂触碰它。
毫无反应。
它就像死物,静静蛰伏,不主动侵蚀他的神魂,也不影响他行动。
但叶辰知道,它绝非无害。
那只眼睛「注视」他时说过:「暂且……标记……变数……」
意味着,他已被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记住」了。
是福是祸,全然未知。
叶辰沉默良久。
与秦风的生死搏杀,被未知存在的降临打断。
那存在目标是秦风,他侥幸活命。
但下一次呢?
秦风生死不明,但以他的狡诈,很可能还活着。
那未知存在,或许还会出现。
自己眉心这枚印记,未来又会带来什么?
「必须变得更强。」 叶辰攥紧拳头,「强到足以应对这一切。」
他取出那枚盛放地心火莲的玉盒。
玉盒完好,里面的火莲依旧散发着赤金色的温暖光芒。
这是他的机缘,也是他此刻唯一能迅速恢复、提升实力的倚仗。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换个更安全的地方。」
叶辰强撑着起身,收起阵法,将巨兽收入灵兽袋。
他拄着断剑残柄,一步一踉跄,离开了这片已成为战场废墟的山涧。
三日后。
叶辰在古妖山脉更深处,找到了一处废弃多年的古修士洞府。
洞府简陋,但胜在隐蔽,且有残存的隔绝阵法,稍加修复即可使用。
他将自己封闭在洞府深处,布下重重禁制。
然后,打开玉盒,开始炼化地心火莲。
赤金色的火焰将叶辰包裹,精纯庞大的地火本源,如同甘霖般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与枯竭的丹田。
噬元诀全力运转,贪婪地吞噬、炼化着这股汹涌而来的力量。
受损的经脉在灼热中缓慢愈合。
干涸的丹田重新充盈,灵力如同溪流汇入江河。
金丹中期不仅完全稳固,更在火莲精华的灌注下,隐隐向着中期巅峰推进。
而叶辰最看重的,是火莲中蕴含的那一丝「造化地火」精华。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一丝精华分离出来,以自身灵力包裹,缓缓送入识海,靠近那盏暗淡的古灯。
白色灯焰轻轻跳动了一下,仿佛久旱逢甘霖的幼苗,贪婪地吸收着那一丝造化精华。
虽然只恢复了一点点,但至少不再死寂。
「有希望。」 叶辰睁开眼,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一个月后。
洞府石门缓缓打开。
叶辰迈步走出。
气息沉凝,金丹中期巅峰,距离后期仅一线之隔。
地心火莲被他彻底炼化吸收,古灯也恢复了一丝微弱但稳定的光焰。
更重要的是,他在这一个月的闭关中,将对火、吞噬、造化三种力量的感悟,初步融入了自己的剑道。
「兽魂斩」进化出第二式,他命名为「破妄」。
专破虚妄、吞噬、诅咒等阴暗之力,蕴含造化净化真意,是他针对秦风功法和类似诡异手段准备的杀招。
「秦风,下次再见,我不会再被你压着打了。」
叶辰望向远方。
他的路还很长,敌人还很多,但方向,从未如此清晰。
他要去流火城,打探秦风的消息,也打探更多关于那未知存在、关于「吞天」的传闻。
他也要继续寻找能让古灯恢复、让自己突破元婴的机缘。
这片广袤的荒域,有太多未知等待他去探索,太多危险等待他去征服。
岩浆巨兽从洞府旁的山岩后窜出,欢快地奔到他身边。
一个月的休养,它也恢复了大半,内丹的损伤基本修复,气息更加凝实。
「走吧。」 叶辰跃上兽背,「去流火城。」
巨兽低吼,迈开步伐,朝着古妖山脉边缘,那座建立在火山岩上的城市,奔行而去。
流放之地边缘,死亡荒漠。
秦风站在一座沙丘顶端,遥望前方。
那里,天空是永恒的灰暗,大地是无尽的龟裂,空气中弥漫着腐朽、死寂以及一丝……极淡的、却让他噬天金丹微微颤动的诡异气息。
那是同源的气息。
「果然有。」 秦风眼中闪过幽光。
他没有贸然进入。
流放之地凶名在外,贸然闯入者九死一生。
他在荒漠边缘找到一处废弃的哨站遗址,暂时落脚。
他要在这里,将《吞天噬地诀》的气息,用新得到的一门偏门功法《玄土镇岳诀》掩盖起来,伪装成纯粹的土系修士。
他也要在这里,观察流放之地入口的规律,寻找安全路径。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恢复修为,将金丹彻底修复,再冲击中期甚至更高。
否则,就算进去,也只是送死。
哨站遗址内,秦风盘膝而坐。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株在万魂谷顺手采集的阴魂草,和一些之前备用的丹药,开始漫长的闭关疗伤。
风声呜咽,沙尘漫天。
这片被遗忘的土地边缘,迎来了它新的、不怀好意的访客。
仙区,吞仙宗。
韩长老坐镇镇仙殿,处理着日常事务。
一切似乎风平浪静。
但李玄霄和王凡,在收到秦风那枚简短的传讯后,面色凝重地对视了一眼。
「流放之地……」 王凡声音极低,「主上怎会去那等绝地?」
「不是万不得已,不会去。」 李玄霄摇头,「宗主必定遇到了极大的变故。」
「那我们怎么办?」
「等。」 李玄霄沉声道,「宗主让我们保全自身,我们就先稳住。至于赵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最近频繁与外界联络,自以为做得隐秘。宗主说暂勿理会,我们便先不动他。」
王凡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各自散去,如同往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