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秦风，希望你还活着

流火城，百晓楼。

叶辰再次踏入了这座情报中枢。

一个月的闭关让他的气息沉凝如渊，金丹中期巅峰的修为虽已刻意压制在初期，但那种经历过生死与造化淬炼的独特气质，仍让楼中几位感知敏锐的修士多看了他几眼。

他径直走向柜台，将一袋灵石推过去。

「要消息。」

掌柜是个枯瘦老者，眼皮微抬，扫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将灵石收入袖中。

「哪方面的？」

「两个人。」 叶辰声音低沉，「秦风，吞仙宗新任宗主。以及……荒域近期是否有类似『吞噬功法』、『上古追杀令』之类的传闻。」

掌柜眼神微凝，重新打量了叶辰一番。

「吞仙宗宗主，三个月前宣布重伤闭关，之后便再无公开消息。据说此人曾在荒域出现过，但具体行踪成谜。至于第二个……」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半个月前，陨星原方向曾传出过一阵极其恐怖的威压，持续不到十息，但范围极广。有金丹后期的散修称，那威压中蕴含一种……难以形容的古老与敌意，似在追踪什么。此事被几方势力联手压下，知者甚少。」

叶辰心脏猛地一跳。

半个月前，陨星原。

那正是他与秦风激战、未知存在降临之后。

秦风逃遁的方向……是陨星原？

「还有呢？」 叶辰面上不动声色。

「没了。」 掌柜摇头，「那威压来源不明，追查者皆无所获。你若想深究，建议亲自去陨星原碰运气。」

叶辰沉默片刻，又问：

「流放之地呢？最近可有异动？」

掌柜这次是真的惊讶了。

「流放之地？那可是绝境中的绝境。老夫在此经营百年，只听闻进去的人九死一生，活着出来的寥寥无几。你打听那里作甚？」

「随便问问。」 叶辰起身，「多谢。」

他走出百晓楼，融入流火城嘈杂的街道。

心中却在急速盘算。

秦风很可能去了陨星原。但陨星原地形复杂，范围广袤，想找到他无异大海捞针。

更重要的是，那个未知存在是否还在追踪秦风？自己若是接近，会不会也被再次波及？

那眉心的暗金竖瞳印记，至今沉寂，却如同一根无形的刺，提醒着他：你也被标记了。

「不能急。」 叶辰对自己说，「秦风没那么容易死。当务之急是继续提升实力，同时寻找让古灯恢复的方法。」

他在城中又采购了一批修炼资源，着重寻找与「造化」、「神魂修复」相关的灵物。

可惜此类宝物向来稀缺，即便有，也是天价，他手中灵石虽有不少，却远不足以竞拍那些拍卖会上的压轴珍品。

「看来还得靠自己去险地寻找。」

叶辰翻看着新购入的荒域险地名录，目光落在一处：

寂灭海。

位于荒域西北，并非真正的海洋，而是一片广阔无垠的、由无数上古战场碎片和空间裂隙构成的混沌地带。

据说那里常有从破碎空间中逸散出的远古遗物、灵材碎片，甚至有时会有完整的小型遗迹显现。

但危险程度也极高，空间崩塌、时间乱流、游荡的上古怨灵……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

「就这里。」 叶辰合上名录。

他需要冒险，需要以最快速度获取资源。

寂灭海虽险，却也是荒域公认的「机遇之地」。

五日后。

叶辰抵达寂灭海边缘。

眼前景象令他屏息。

天空是破碎的，无数大大小小的空间裂隙如同狰狞的伤口，悬挂在苍穹之上，边缘流淌着七彩的混乱光芒。

大地同样龟裂，每一道裂缝都深不见底，不时喷涌出幽蓝或暗红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偶尔有风，却也是冰冷刺骨，仿佛来自幽冥。

更远处，隐隐可见一些漂浮在空中的巨大岩石碎片——那是被空间乱流托起的古代建筑残骸。

「这就是……寂灭海。」

叶辰深吸一口气，带着巨兽，踏入这片破碎之地。

流放之地边缘，死亡荒漠，废弃哨站。

秦风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幽光一闪而逝，气息比半月前更加凝实。

他成功将《玄土镇岳诀》修炼至小成，足以完美掩盖《吞天噬地诀》的功法波动。

代价是消耗了所有阴魂草和大量丹药储备，金丹的裂痕也只修复了七成。

但他等不下去了。

半月来，他通过残留在哨站的一些古老刻痕和偶尔经过的亡命徒口中，对流放之地有了初步了解。

此地并非无规则可循。

每月朔日，死亡荒漠深处的空间壁障会短暂薄弱，届时可循着某种古老地脉的走向，进入流放之地外围区域。

今日，恰是朔日。

秦风站起身，将气息压制到筑基后期，披上那件灰色斗篷。

他没有回头。

迈步踏入死亡荒漠深处。

荒漠比他想象的更加诡异。

脚下的沙粒并非寻常黄色，而是灰白色，如同骨粉。

风声穿过耳畔，不似呜咽，倒像无数人在低声呢喃，却听不清内容。

偶尔可见半埋在沙中的骸骨，有的属于人类，有的则属于他从未见过的异兽。

他走了三个时辰。

终于，在一处地脉交汇点，感知到了空间壁障的微弱波动。

他取出一枚事先准备的破界符，毫不犹豫地激发。

嗡——

空间如水波般荡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裂隙，在他面前缓缓开启。

裂隙另一边，是更加灰暗的天空，以及……一股让他噬天金丹剧震的气息。

同源的气息。

而且，不止一道。

秦风眼中幽光闪烁，迈入裂隙。

流放之地。

踏入此地的瞬间，秦风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压抑。

这里的天地法则与外界迥异，灵气稀薄且驳杂，却混杂着大量死气、煞气、怨气。

天空中无日无月，只有永恒的、铅灰色的云层。

大地荒芜，偶尔可见干枯扭曲的枯木，形如鬼魅。

更远处，隐约可见一些残破的建筑轮廓，不知是何年代遗留。

秦风没有贸然前进。

他站在原地，静心感应。

那股同源的气息，似乎来自东南方向，距离颇远，且不止一股，强弱混杂。

「吞天一脉……果然还有余孽活着。」 秦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是欣喜，不是找到同道的慰藉。

而是——猎物。

既然吞噬之道以掠夺为基，那么吞噬一个同样修炼《吞天噬地诀》的修士，无疑是大补。

甚至，能从他神魂中获取更多关于此功法的秘密，以及被追杀的真相。

秦风正要朝东南方向移动。

身后，空间微微波动。

又有人进来了。

秦风身形一闪，融入一块巨型骸骨后方的阴影，气息收敛到极致。

三道身影从空间裂隙中走出。

为首之人，一身血袍，面容阴鸷，金丹中期巅峰修为，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人，皆是金丹初期。

血袍人环顾四周，深吸一口气，露出陶醉之色：

「流放之地……终于到了。听说此地有上古血炼宗的遗迹，若能寻得血祖传承，何愁元婴不成？」

他身后的黑衣人恭敬道：「恭喜少主，贺喜少主。此番若能得手，老爷必定对少主刮目相看。」

「少废话。」 血袍人一摆手，「血炼宗遗迹方位模糊，需得找本地人问路。先抓个流放者来搜魂。」

三人并未发现秦风，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

阴影中，秦风缓缓显出身形。

血炼宗，上古邪道大宗，以炼血、炼魂闻名。

其传承若能得到，对他的修炼也有极大裨益。

「也好。」 秦风低声自语，「初来乍到，正缺向导。」

他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寂灭海，第三日。

叶辰已经深入这片破碎之地数百里。

收获寥寥。

他找到了几块从空间裂隙中飘出的灵材碎片，价值尚可，但远不足以让他突破金丹后期，更不用说滋养古灯。

更重要的是，他总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敌人，而是这片天地本身。

仿佛那些漂浮的空间裂隙、那些游荡的上古怨灵、那些破碎的建筑残骸，都在暗中注视着他。

或者说，注视着他眉心那枚暗金色的印记。

叶辰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前方。

那里，一座比其他残骸更加完整、更加庞大的建筑，悬浮在半空中。

那是一座塔。

通体漆黑，塔身布满裂纹，塔尖断裂。

但即使残破至此，它散发出的气息，依然让叶辰心惊。

古老、威严、冰冷，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

因为那气息中，竟也蕴含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吞噬」特性。

与秦风的功法同源。

却又截然不同——秦风的吞噬是霸道掠夺，而这座塔的气息，是纯粹的、绝对的……寂灭。

「这是……」

叶辰握紧剑柄，一步步靠近。

岩浆巨兽跟在他身侧，低吼着，鳞片微微竖起，显得极其警惕。

塔的底部，有一扇半开的石门。

门上刻着几行古字，扭曲如蝌蚪，叶辰勉强辨认出几个：

「……吞天……道主……坐化于此……」

「传承者……入内……」

「非吾道者……死。」

叶辰沉默良久。

这是吞天一脉的传承之地。

而他，修炼的并非吞天之道，甚至可以说是对立面——他有造化古灯，有凶兽本源，有自创的噬元诀。

他与吞天之道唯一的交集，是那个修炼此道、与他纠缠至今的敌人。

「秦风若是在此，恐怕会欣喜若狂吧。」 叶辰低声自语。

他没有欣喜，只有警惕。

但他也没有转身离开。

因为那门上的「死」字威胁，并未让他感到杀意。

反而，门缝中透出的一缕若有若无的、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的……魂力波动。

那魂力，与古灯所需的造化精华气息不同，却同样能让古灯恢复。

「赌一把。」 叶辰推开了石门。

门后是一片虚无。

黑暗如同活物，缓缓涌动。

唯一的光源，来自黑暗深处——那里，盘坐着一具枯骨。

枯骨身着黑袍，骨架呈现诡异的暗金色，即使在无尽黑暗中，也隐隐发光。

它双手交叠，掌心捧着一枚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晶石。

晶石内部，仿佛有无数星辰湮灭、重生的幻象流转。

魂力，正是从这晶石中散发而出。

叶辰走近。

枯骨空洞的眼眶，似乎「看」向了他。

一个苍老、疲惫、带着无尽岁月沧桑的声音，直接在他神魂深处响起：

「不是……吾道之人……」

「却有……造化……气运……」

「还有……那只眼的印记……」

沉默良久。

「有趣。」

枯骨——或者说，残留于晶石中的一缕残魂——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也罢……吾之道，已绝于上界，不传也罢。」

「但此物……乃吾毕生修为所凝，与其随吾永寂，不如……予你一道机缘。」

黑色晶石微微震颤。

「炼化它，可得吾之部分记忆、部分魂力，以及……一道保命符。」

「代价是……你将被上界那些执法者，视为『吞天一脉』的疑似传人，未来之路，更加凶险。」

「如何？取，还是不取？」

叶辰凝视着那枚黑色晶石。

他能感觉到，一旦炼化，自己的魂力将暴涨，古灯能得到极大滋养，甚至可能借此突破金丹后期。

代价，是成为某个恐怖存在的目标。

他已经有一枚暗金竖瞳的印记了。

虱子多了不痒。

叶辰伸出手，握住了黑色晶石。

「我取。」

晶石瞬间化为一道漆黑流光，没入他眉心。

与那暗金竖瞳印记并排，在白色火焰印记的另一侧，多了一枚漆黑的、仿佛微型黑洞的印记。

叶辰身体剧烈一震，无数破碎的画面、庞大的魂力、以及一道极其晦涩的「遁术」传承，疯狂涌入他神魂！

那遁术名为——

「吞天遁」。

燃烧精血，撕裂空间，瞬息千里。

代价极大，但危机关头，是保命底牌。

不知过了多久。

叶辰缓缓睁开眼。

枯骨依旧盘坐，但掌心已空，那缕残魂彻底消散。

整座黑塔开始剧烈震颤，无数裂纹从塔身蔓延。

叶辰转身，冲出石门，跃上巨兽。

轰——

身后，黑塔轰然崩塌，连同它所在的那片空间碎片，一起卷入无尽的空间乱流，彻底消失。

叶辰回头看了一眼。

那里只剩一片混沌。

他摸了摸眉心，那里，三枚印记并排。

白色火焰，造化古灯。

暗金竖瞳，未知存在。

漆黑漩涡，吞天残魂。

他不知这预示着什么。

但他知道，他离那个一直追逐、一直纠缠的敌人，更近了一步。

也更危险了一步。

「秦风……」

叶辰望向远方，那里是荒域边缘，再往远处，是无人归来的流放之地。

「希望你还活着。」

「我们的账，还没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