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血色荒原

第360章 血色荒原

流放之地,血色荒原。

秦风尾随血袍人一行已有两个时辰。

对方显然对这片绝境缺乏了解,路线选择颇为鲁莽,数次险些闯入流放之地真正的死地——那些连残魂都湮灭的绝对虚无区域。

但他们运气不错,每次都堪堪避开。

秦风不急。

他如同一道融入阴影的幽魂,不紧不慢地吊在后方百丈之外。

那个血袍少主,金丹中期巅峰,气息虚浮,明显是丹药堆砌。

两个护卫倒是根基扎实,但也不足为虑。

真正让秦风忌惮的,是这片荒原本身。

自踏入流放之地,那股若有若无的被注视感便一直存在。

不是上界那暗金竖瞳的追杀。

是另一种注视。

更隐蔽,更古老,也更……

冷漠。

仿佛整个流放之地都是一头沉睡的巨兽,而他们这些闯入者,只是无意间落入兽口的蝼蚁。

秦风将这种不适压下,专注尾随。

前方,血袍人停下脚步。

「应该就在这附近。」

他取出一枚暗红色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几圈后,指向西南方一座坍塌过半的石殿。

「血炼宗外围遗迹!」

血袍人眼中迸发贪婪的光芒,挥手带着两个护卫冲入石殿。

秦风仍没有动。

他在等。

一刻钟后。

石殿深处传来愤怒的咆哮和法术碰撞的轰鸣。

紧接着,一道血影从殿门倒飞而出,正是那个血袍少主。

他左臂齐肘而断,鲜血狂喷,脸上布满惊恐。

「该死!是尸傀!金丹后期的尸傀!」

两个护卫紧随其后冲出,一个断了一条腿,一个半边身子焦黑,气息萎靡。

石殿门口,缓缓走出一具通体青黑、双目燃烧惨绿魂火的尸傀。

它浑身布满古老的血色符文,手持一柄锈迹斑斑的断刃,金丹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少主快走!」

腿断的护卫悍不畏死地扑向尸傀。

尸傀一刀,将他斩成两截。

但这一阻,血袍少主已连滚带爬逃出数十丈。

另一个护卫也拼命拦截。

尸傀第二刀,再杀一人。

然后,它停止了追击。

只是站在石殿门口,惨绿的火焰在眼眶中跳动,漠然注视着血袍少主逃遁的方向,如同注视着必死的猎物。

秦风在阴影中静静看着这一幕。

血袍少主已经逃远,慌不择路。

尸傀退回石殿深处。

血腥味弥漫在荒原上空。

秦风从阴影中走出。

他没有去追血袍人。

他走向那两具残破的尸体。

蹲下。

伸手。

吞噬之力无声运转。

两具尸体内残存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精血与灵力,化作两道微弱血线,没入秦风掌心。

不多,聊胜于无。

他起身,望向石殿。

金丹后期的尸傀。

若在全盛时期,他或许会尝试硬碰硬。

但现在,金丹裂痕未愈,强行对战风险太大。

不过……

秦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谁说对付尸傀,一定要正面交战?

他取出那枚得自药神谷、一直没机会使用的「控尸符」。

此符本是当年某位擅长炼尸术的修士献给宗主的礼物,可以短暂压制低阶尸傀的神魂烙印。

这具尸傀虽是金丹后期,但无主操控,仅凭本能行动,神魂烙印残缺不全。

控尸符,正有用武之地。

秦风敛息,悄然潜入石殿。

寂灭海,边缘地带。

叶辰驾驭巨兽,以最快速度远离黑塔崩塌的区域。

身后,空间乱流仍在扩散,吞噬着沿途的一切。

直到奔出三百里,他才放缓速度。

眉心三枚印记微微发热。

黑色漩涡印记传来一道模糊的信息——那是吞天残魂遗留的部分记忆碎片。

不是完整的画面,而是如梦境般支离破碎的感知。

他「看到」了一片燃烧的星空。

无数强者在厮杀,每一击都能崩碎星辰。

其中一道黑袍身影,手持与那黑塔相似的法器,周身的吞噬之力比秦风强横千百倍。

他在被围攻。

敌人太多了,而且每一个都不弱于他。

最终,黑袍身影陨落。

陨落前,他将自己毕生修为凝成那枚黑色晶石,连同本命法器黑塔,一同打入空间乱流。

画面到此为止。

叶辰睁开眼,沉默良久。

那道黑袍身影,应该就是黑塔主人,吞天一脉的上古大能。

他的陨落,印证了龟甲上那几个字:

吞天之道,已绝于上界。

而自己,此刻正带着他的遗物。

「这笔账,上界那些执法者迟早会算到我头上。」 叶辰低声自语。

但他并不后悔。

那枚晶石带给他的不仅是魂力暴涨和保命底牌,还有一处更重要的信息——

吞天残魂的记忆中,隐约有一道模糊的坐标。

指向流放之地深处。

那里,或许有更多关于吞天一脉的秘密,以及……让古灯真正复苏的契机。

叶辰摸了摸眉心白色火焰印记。

古灯在吸收了黑色晶石逸散的部分魂力后,灯焰明显明亮了几分,已从濒临熄灭恢复到稳定燃烧。

但距离「复苏」还远远不够。

「流放之地……」

叶辰念出这个名字。

那是秦风可能逃亡的方向。

也是他下一步,必须踏足的地方。

但他没有立刻动身。

金丹中期巅峰的修为,在仙区算是一方高手,在荒域勉强自保,但踏入流放之地那种绝境,仍是九死一生。

必须再做突破。

叶辰环顾四周,辨明方向。

寂灭海虽然凶险,却也是荒域公认的机缘之地。

既已深入至此,不如继续探寻。

他驾驭巨兽,朝着寂灭海更深处进发。

流放之地,血炼宗外围遗迹,石殿深处。

秦风站在尸傀三丈之外。

控尸符已悄无声息地贴在了尸傀后颈的符文核心处。

尸傀僵立原地,惨绿魂火剧烈跳动,似乎在抗拒,又似乎在疑惑。

它感知到秦风是入侵者。

但控尸符正在压制它的攻击本能。

「我知道你有残存灵智。」 秦风开口,声音平静,「血炼宗已灭万年,你守着一座空殿,有何意义?」

尸傀不语,魂火跳动更剧。

「带我进入血炼宗真正核心。」 秦风说,「作为交换,我可以带你的残魂离开此地,将来寻一具合适的躯体,让你重入轮回。」

尸傀的魂火骤然凝固。

良久。

一个嘶哑、生硬、仿佛锈蚀齿轮摩擦的声音,在秦风神魂中响起:

「你……骗我……」

「不骗。」 秦风翻手,取出一枚空白的养魂玉,「此玉可暂存残魂。你若有防备,可先入玉中,确认安全再履行诺言。」

尸傀沉默。

这条件对它极其有利。

它只是一缕被囚禁在尸身中万年的残魂,早已厌倦了无尽的守卫与孤寂。

重入轮回,是它唯一的执念。

「……好。」

尸傀抬起僵直的手臂,指向石殿深处一面看似普通的石壁。

「门……在……那里……」

秦风走向石壁,手掌按上。

吞噬之力探入,瞬间感知到石壁后隐藏的、极其隐蔽的空间波动。

「多谢。」

他没有回头,一掌按碎石壁。

一条向下延伸、两侧镶嵌着暗红晶石的甬道,出现在眼前。

尸傀跟在身后,眼眶中魂火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那是期待。

秦风迈入甬道。

流放之地,另一处废墟。

血袍少主踉跄奔逃,断臂处血流不止。

他吞服了数枚疗伤丹药,却不敢停下包扎。

尸傀那惨绿的火焰,如同梦魇烙印在他脑海。

「该死……该死……」

他怨毒地咒骂着,却不知该骂谁。

父亲派给他的两个得力护卫都死了,血炼宗的传承连影子都没见到。

就这么回去,不仅丢尽脸面,还会被那几个庶出的兄弟耻笑。

「必须……必须找到其他机缘……」

他漫无目的地逃窜,渐渐偏离了原路线。

前方,出现一片坍塌的建筑群。

不似血炼宗那般古老,更像是……更近代的流放者聚居地废墟。

血袍少主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或许能找到些遗留的资源。

他在废墟中翻找,一无所获。

正要离开时,脚下突然一空!

地面坍塌,他坠入一间隐藏的地下室。

地下室不大,四面石壁。

中央有一具盘坐的骸骨。

骸骨身着残破道袍,从残留的纹饰看,竟也是来自仙区的宗门——吞仙宗!

血袍少主大喜。

吞仙宗虽不及血炼宗古老,但在仙区也是一流势力。能流放到此的弟子,多半携带着宗门秘传!

他在骸骨旁找到一枚储物戒。

神识探入。

里面别无他物,只有一枚玉简,和一张残破的地图。

玉简中只有一句话:

「吾奉命追杀叛徒秦风至流放之地,反遭暗算,困于此地。若后世弟子见此玉简,速速离去,此人已入魔,非尔等可敌。」

下方是一个日期——三十年前。

血袍少主瞳孔骤缩。

秦风。

那个吞仙宗新任宗主?

他不是被荒域势力袭击,重伤闭关了吗?

怎会出现在三十年前的流放之地?

而且……叛徒?

追杀?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血袍少主无暇细思。

他展开那张残破地图。

上面标注着一个地点——流放之地深处,地脉交汇处。

旁边用小字写着:

「彼欲往禁地求取……凝婴之机。」

血袍少主的呼吸骤然急促。

凝婴机缘!

他死死攥着地图,眼中怨毒尽褪,只剩下狂热的贪婪。

「秦风,不管你是叛徒还是宗主……」

「你想要的凝婴机缘,归我了!」

他收起地图和玉简,踉跄着爬出地下室,辨认方向后,朝地图标注的禁地狂奔而去。

血炼宗遗迹,核心地宫。

秦风站在一座古老的血池前。

血池早已干涸,池底布满暗红裂纹。

池边散落着数具骸骨,皆是上古血炼宗弟子,身死不知多少年。

尸傀——此刻已化为一道蜷缩在养魂玉中的惨绿光团——低声说:

「血池……是血炼宗根基……已毁万年……」

「但池底……有一条……地脉裂隙……」

「直通……禁地……」

秦风凝神感应。

池底确有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若非尸傀指点,绝难察觉。

「禁地是什么地方?」 他问。

「不知……」 尸傀的残魂声音疲惫,「太古老……我生前……只是外围弟子……只知禁地是宗门最高机密……历代宗主……坐化其中……」

秦风沉吟片刻,跃下干涸血池。

他在池底找到那处隐蔽的裂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裂隙深处,隐约传来极淡的、令人心悸的波动。

秦风没有犹豫,侧身挤入裂隙。

狭窄的通道在黑暗中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两侧石壁触感冰凉,不似岩石,更像是某种凝固了万年的能量残渣。

一个时辰后。

通道豁然开朗。

秦风站在一处巨大的地下空洞边缘。

空洞中央,悬浮着一具透明的水晶棺椁。

棺椁中,躺着一具身着血色长袍、面容枯槁的古尸。

即使已死万年,那古尸依然散发着令金丹修士胆寒的威压——那是属于元婴后期的恐怖气息。

更让秦风眼神炽热的是——

古尸胸口,静静躺着一枚拇指大小、通体殷红如血、内里仿佛有无数血河奔流的结晶。

血炼宗宗主,毕生修为所凝的——

血婴晶核。

秦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笑意。

「元婴机缘……原来在此。」

他迈步,走向那具承载着万年传承的水晶棺椁。

身后,养魂玉中的残魂发出无声的悲鸣。

那是它守卫了万年的宗门禁地。

那是它曾经的宗主。

而此刻,它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外来者,走向宗门最后的遗产。

秦风没有回头。

他的眼中,只有那枚足以让他脱胎换骨的血婴晶核。

以及,通过它——

冲击元婴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