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入梦！
秦风瞳孔微缩。
「这些是……」
道的声音低沉。
「虚无之眼的源头。
你们杀死的那些，只是它们逸散出的气息所化。
真正的虚无之眼在这里，沉睡，等待苏醒。」
所有人脸色大变。
他们拼尽全力杀死的虚无之眼，只是气息所化。
那真正的本体有多强？
秦风握紧拳头。
「它们什么时候会醒？」
道沉默片刻。
「不知道。
可能一万年，可能十万年，可能下一秒。」
他顿了顿。
「但我知道一件事——当它们醒来，万界之外所有世界，包括你们的万界，都会消失。」
秦风深吸一口气。
「那你等我来，是要我做什么？」
道看着他。
「给你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道抬手，石碑上浮现另一副画面。
画面中，一道身影站在无数只眼睛面前，周身缭绕着七彩光芒。
那身影与秦风一模一样。
「未来的你。」
道说。
「在未来，你会与虚无之眼的本体一战。
那一战的结果，决定了万界之外所有世界的命运。」
秦风盯着那道身影。
「结果如何？」
道摇头。
「不知道。
未来不是一成不变的，你的每一个选择都会改变未来。
我让你看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的路还很长，你肩上的担子还很重。」
秦风沉默。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人。
母亲、姐姐、朋友，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眼中满是信任。
他转身看向石碑。
「我知道了。」
道点头。
「那你可以走了。
记住，当你需要我的时候，这座石碑会指引你。」
石碑上的光芒缓缓消散。
那道苍老的声音也消失了。
秦风站在碑前，久久未动。
秦瑶走过来。
「怎么了？」
秦风摇头。
「没事，只是觉得路还很长。」
秦瑶握住他的手。
「长就长，我们一起走。」
秦风笑了。
「好，一起走。」
......
离开石碑后，秦风带着众人继续在虚空中穿行。
又过了十年。
这一日，秦风忽然停下脚步，闭上双眼。
「怎么了？」秦瑶问。
秦风没有回答，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周身的光芒开始变得迷离不定，仿佛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恍惚之中。
「他在悟道。」混沌上前一步，拦住想要靠近的秦瑶，「别碰他，这是因果本源之眼给他的启示。」
秦瑶的手僵在半空。
所有人静静看着秦风，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仿佛要从这个世界消失。
「他要入梦了。」
混沌的声音很低，「因果之道的尽头，是梦道，梦道之中，万法皆虚，唯因果不虚，他要在梦里了结一段因果。」
话音刚落，秦风的身体彻底消散，化作无数光点，没入虚空深处。
秦瑶伸手去抓，只抓到一把虚无。
混沌扶住她的肩膀。「他还会回来的，梦中的时间与外界不同，也许他在梦里过完一生，我们这里只是一炷香。」
秦瑶看着秦风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大梦王朝，青石城，秦家。
秦风睁开眼时，看到的是破旧的房梁。
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满是补丁的被子，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霉味混杂的气息。
脑海中涌出无数记忆。
这里是秦家旁支，他叫秦十一，是秦家旁支一个普通子弟。没有名字，只有排行。父母早亡，靠族中每月发的一袋粗粮过活。
他今年十五岁，还没有凝气。
在大梦王朝，十五岁还不能凝气，就意味着终生无缘仙途。
秦风闭上眼，感受体内的状况。
经脉堵塞，丹田淤积，资质确实极差，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他需要一枚凝气丹，一枚最普通的凝气丹，就足以冲破淤积，踏入凝气期。
可凝气丹，要一百灵石。
他翻遍「自己」的全部家当，只有三枚灵石和三袋粗粮。
「三叔来了。」门外传来一道怯怯的声音。
秦风起身，推开房门。
院子里站着一个瘦弱的少年，比他小一两岁，是隔壁的秦十二，也是旁支子弟，与他同病相怜。
秦十二身后，走进来一个中年男子，穿着秦家管事服制，面色倨傲。
「秦十一，从下个月开始，你们的粗粮减半。」三叔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
秦十二脸色一白。「三叔，减半的话，我们不够吃。」
三叔看了他一眼。「不够吃就去挣。族里不养闲人。你们两个十五岁了还没凝气，族里没把你们赶出去已经是仁慈。」
秦十二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秦风看着三叔，忽然开口。「三叔，族里最近有什么活计能挣灵石？」
三叔一愣，上下打量他。「你？」
「是。」
三叔嗤笑一声。「矿场缺人，一个月五枚灵石。
你去不去？」
秦十二连忙拉住秦风的衣袖。「十一哥，矿场很危险，经常塌方，去的人十个有五个回不来。」
秦风拍了拍他的手。「没事。」
他看向三叔。「我去。」
矿场在青石城外三十里的荒山上。
这里出产一种叫「青金石」的矿石，是炼制低阶法器的材料。矿洞幽深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粉尘和腐臭的气息。
秦风领了镐头和矿灯，跟着其他矿工走进矿洞。
他前世是万界守护神，是超脱之上的存在。
此刻却握着铁镐，在黑暗的矿洞中一锤一锤地凿着坚硬的矿石。
每一下都要用尽全力，每一下都震得虎口发麻。
一天下来，他只凿出三块青金石。
五枚灵石，要凿三十天。
他坐在矿洞外的石头上，看着掌心磨出的血泡，沉默不语。
秦十二给他送来干粮。「十一哥，要不你别去了。我们一起想办法。」
秦风接过干粮，咬了一口。「有没有办法，都要吃饭。」
秦十二低下头，不再说话。
一个月后，秦风领到了五枚灵石，加上之前攒的三枚，一共八枚。
距离一百枚，还差九十二枚。
他没有气馁，继续下矿。
第二个月，他凿矿的手艺熟练了，一天能凿出五块青金石，领到八枚灵石。
第三个月，矿洞塌方，他差点被埋在里面，逃出来时左臂被落石砸伤。
养伤花了半个月，那一个月他只领到三枚灵石。
秦十二哭着劝他别去了，他没有听。
半年后，他攒了四十枚灵石。
一年后，他攒了八十枚。
他找到三叔。
「三叔，我想去坊市卖青金石。」
三叔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自己凿的矿石，自己卖，族里不管。但坊市里的摊位要交租金，一天一枚灵石。」
秦风点头。「我知道。」
第二天，他背着凿出来的一百多块青金石，去了青石城的坊市。
坊市不大，但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他找了个角落，把青金石摆在地上。
一枚青金石，市价一枚灵石。
他卖得便宜，八枚灵石换十块青金石。
半天时间，一百多块青金石全部卖完，他拿到九十枚灵石。
加上之前攒的八十枚，一共一百七十枚。
他握着灵石，手微微发抖。
够了。
他走进坊市中最大的丹药铺，花一百枚灵石买了一枚凝气丹。
丹药入手，温热而沉重。
他没有立刻服用，而是回到住处，关上门，盘膝坐下。
凝气丹吞入腹中，一股温热的力量在丹田炸开。
那股力量顺着经脉流淌，冲击着堵塞的穴位。
每冲开一处，都痛如刀割。
他咬牙死撑，一声不吭。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的经脉忽然贯通。
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没入他的丹田。
丹田中，一团微弱的气旋缓缓成形。
凝气期，第一层。
他睁开眼，窗外天光微亮，已是第二天清晨。
秦十二推门进来，看到他盘坐在地上，愣住了。
「十一哥，你……」
秦风站起身，抬手，掌心浮现一团微弱的灵光。
秦十二瞪大了眼。
「你凝气了！」
秦风点头。
「嗯。」
他走到窗前，望向远方。
那里是青石城的中心，秦家的主宅。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秦十二看着他。「十一哥，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秦风没有回头。「变强，强到没有人能欺负我们。」
秦十二用力点头。「我跟你。」
秦风笑了。「好。」
他转过身，拍了拍秦十二的肩。
「走吧，先去领下个月的粗粮，然后，我要去坊市再买些丹药，凝气期，只是起点。」
两人走出破旧的院子，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秦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与那个曾经叱咤万界的守护神的身影，渐渐重叠。
他不再是秦十一。
他是秦风。
无论在哪个世界，无论在梦里还是梦外，他都是秦风。
......
秦风凝气之后，日子并没有变得更好。
凝气期第一层的修为，在青石城秦家，依然是最底层的存在。
族中不会因为一个旁支子弟凝气就高看一眼，每月粗粮依旧减半，该受的白眼一分不少。
但秦风不在意。
他每日清晨去城外荒山，找野兽搏斗。
凝气一层的灵力微薄，不足以支撑他施展任何法术，但他的肉身、他的反应、他的战斗本能，都来自前世刻入骨髓的记忆。
那些记忆，不会因为修为跌落而消失。
他赤手空拳与一头铁背狼对峙。
狼扑上来，他侧身，拳头砸在狼的肋骨上。
没有灵力，只有纯粹的肉体的力量。
铁背狼哀嚎一声，倒在地上。
秦风蹲下，用匕首割下狼皮。
一张铁背狼皮，在坊市能卖三枚灵石。
三个月后，他攒了五十枚灵石。
他买了一枚培元丹，服下，修为突破到凝气二层。
半年后，凝气三层。
一年后，凝气四层。
秦十二也在他的指点下成功凝气，虽然资质依旧平平，但好歹踏入了修仙的门槛。
两人在旁支中的地位略有提升，至少每月粗粮不再减半。
这一日，秦风照例去城外荒山历练。
秦十二要去坊市卖兽皮，两人在岔路口分开。
「十一哥，早点回来。」秦十二笑着说。
秦风点头。「你也是。」
他转身走进山林。
身后，秦十二的背影渐渐远去。
秦风在荒山中待了三天。他找到一头凝气五层的烈焰虎，与之缠斗两天两夜，终于将其斩杀。
他浑身是伤，但眼中满是兴奋。
烈焰虎的妖丹，足以让他突破到凝气五层。
他扛着虎尸，往青石城走。
刚到城门口，他就觉得不对。
城门大开，无人看守。
城中一片死寂，没有叫卖声，没有喧哗声，只有风穿过空荡荡的街道，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秦风放下虎尸，快步走进城中。
街道两旁的店铺门窗破碎，货物散落一地。
地上有血迹，有断刃，有烧焦的痕迹。
越往里走，血迹越多，尸体也越多。
那些尸体，他认识。
是街口卖烧饼的老张，是巷尾补衣服的王婶，是每天在城门口玩耍的那群孩子。
他们都不是修士。他们只是普通人。
秦风握紧拳头，继续往前走。
秦家大宅到了。
大门倒塌，院墙残缺，里面一片焦黑。
地上到处都是尸体——穿管事服制的，穿仆从服制的，穿族老服制的。
他认识的不认识的，活着的死了的，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他踏过那些尸体，往后院走。
那里是旁支住的地方，他的家，在那里。
后院更惨。
房子被烧成废墟，地上到处是血迹和残肢。
他找到自己住的那间屋子，已经塌了大半。
他站在废墟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一声微弱的呻吟。
他冲过去，搬开倒塌的房梁，拨开碎瓦。
秦十二躺在废墟下面，浑身是血，胸口有一道贯穿的伤口，左臂没了，右腿也没了。
他睁着眼，看到秦风，嘴唇动了动。
秦风跪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我回来了。」
秦十二看着他，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平静。
「十一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三天前……赵家、孙家、周家……三家联手……攻进来了……」
秦风握紧他的手。
「别说话，我带你去找大夫。」
秦十二摇头。
「来不及了……」他咳出一口血，「十一哥……他们打进来的时候……族老让我们跑……我跑了……但没跑掉……」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我躲在水缸里……听到他们说话……他们说……秦家……从今天起……除名……」
秦风浑身发抖。「我会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秦十二看着他，眼中忽然涌出泪来。「十一哥……别去……」
秦风愣住了。「为什么？」
秦十二握紧他的手。「你打不过他们……赵家有筑基期……三家加一起……上百个凝气期……你才凝气四层……去了就是送死……」
秦风沉默。
秦十二继续说。
「十一哥……你答应我……好好活着……不要报仇……好好活着……」
秦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秦十二的眼中，光芒开始涣散。「十一哥……下辈子……我们还做兄弟……好不好……」
秦风点头。「好。」
秦十二笑了。
那笑容，很干净，很温暖。
然后他闭上眼，手从秦风掌心滑落。
秦风跪在废墟中，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带着焦糊和血腥的气味。
他低头，看着秦十二的脸。
那张脸上还带着笑，像一个孩子睡着了一样。
他伸出手，轻轻合上秦十二的眼皮。
然后他站起身。
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那力量不是灵力，不是法力，不是任何一种他曾经拥有过的力量。
那是愤怒，是悲伤，是绝望，是所有情绪被压缩到极致之后，迸发出的——极境。
他的头发，从发根开始，一寸一寸变白。
不是衰老的白，是纯粹的白，像雪，像月光，像他此刻心中那片死寂的荒原。
他的气息，没有变强。
凝气四层，还是凝气四层。
但他站在那里，整个天地都在颤栗。
因为极境，是传说中的境界。
同境无敌。
凝气四层的极境，可杀凝气大圆满。
凝气四层的极境，可战筑基。
这是天道给绝境中的人，最后一丝希望。
也是秦风此刻，唯一的道路。
他走出废墟，走出秦家大宅，走出青石城。
城外的旷野上，三家的修士正在庆祝。
他们点着篝火，喝着酒，笑谈着三天前那一战。
赵家的筑基老祖坐在最上首，喝着从秦家搜出来的灵酒，满脸得意。
「秦家，不过如此。」
他大笑。
周围的人也笑。
然后他们看到一个白头发的人，从青石城的方向走来。
那人很年轻，穿着破旧的衣服，浑身是伤，气息只有凝气四层。
但他的眼神，让所有人笑不出来了。那眼神，像死人的眼睛。
不，比死人更可怕。
是活着的人，心已经死了。
赵家老祖皱眉。「你是谁？」
秦风没有回答。
他继续走，一步一步，不快不慢。
赵家老祖站起身。「我在问你话。」
秦风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着赵家老祖。那目光，让赵家老祖心底一寒。「我是秦家，秦十一。」
赵家老祖脸色一变。「秦家还有余孽？杀了他！」
三个凝气七层的修士冲上来。
秦风抬手，一掌拍在最前面那人的胸口。
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炸开，化作血雾。
极境的力量，就是这么霸道。同境一阶，可秒大圆满。
另外两人愣住了。
秦风没有愣。
他一步踏出，出现在第二人面前，一拳砸在那人脑袋上。
那人的头，像西瓜一样碎开。
第三人转身就跑，秦风追上去，一掌拍在后心。
那人扑倒在地，再没有起来。
三个凝气七层，三息之间，全死。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白头发的年轻人，看着他身上溅满的血，看着他平静得可怕的脸。
赵家老祖站起身，筑基期的威压轰然释放。「你找死！」
他出手了。
筑基期的全力一击，足以轰碎一座小山。
秦风没有躲，他迎上去，一拳砸在赵家老祖的掌心上。
轰——！！！
巨响声中，赵家老祖倒退三步，手掌发麻。
秦风也被震退，嘴角溢血。
但他没有倒下。
他继续冲上去，一拳，两拳，三拳。
每一拳都用尽全力，每一拳都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极境的代价，是寿元。
每用一次，就少活几年。
但秦风不在乎。
赵家老祖越打越心惊。
这个凝气四层的年轻人，怎么能跟他正面硬撼？
他咬牙，催动全部灵力，一掌拍在秦风胸口。
秦风倒飞出去，砸在地上，口喷鲜血。
但他又站起来了。
赵家老祖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你疯了！」
秦风擦去嘴角的血，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没疯。我只是，要杀你。」
他再次冲上去。
这一次，他的拳头上，凝聚着一团微弱的光芒。
那不是灵力，是他的生命。
赵家老祖脸色大变，转身就跑。秦风追上去，一拳砸在他后心。
赵家老祖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气息全无。
筑基期，死了。
旷野上，剩下的人开始逃跑。秦风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四散奔逃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青石城，走回秦家大宅，走回那片废墟。
他找到秦十二的尸体，把他抱起来，走到后院那棵老槐树下。
那是秦十二小时候最喜欢爬的树。
他用手，一下一下，挖了一个坑。
把秦十二放进去，把土填上。
没有墓碑，没有祭品。只有他一个人，跪在坟前。
「十二，对不起。」他轻声说。「我没能护住你。」
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秦风跪在坟前，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来。
他的头发全白了，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他的身上到处是伤。
但他的背，挺得很直。
......
秦风在旷野上站了很久。
风吹过他满头的白发，带着血腥和焦糊的气味。
远处三家修士的尸体横七竖八，赵家老祖倒在最远的地方，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秦风走过去，弯腰从他腰间扯下储物袋，又去搜了其他人的尸体。
赵家的、孙家的、周家的，一个没落。
三个家族的底蕴，尽数收入囊中。
灵石、丹药、法器、功法玉简，杂七杂八堆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