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北荒原
他粗略清点,灵石约有三千余枚,丹药数十瓶,法器十几件,功法玉简也有七八枚。
他随手翻了翻那些功法,眉头微皱。
最高不过凝气九层的粗浅法门,筑基期的功法一本都没有。
三大家族,说到底只是青石城这种小地方的地头蛇,底蕴有限。
他将所有东西塞进一个储物袋,挂在腰间,最后看了一眼青石城的方向。
城墙上焦痕犹在,烟尘未散。他没有回头,转身走进茫茫荒野。
秦风一路南行,走了三天。
三天里他没有停下修炼,极境带来的伤势还在,每走一步胸口都隐隐作痛。
但他没有时间养伤,青石城的事迟早会传开,三大家族背后未必没有更深的势力,他需要尽快离开这片地界。
第三天傍晚,他在路边一座破败的山神庙里歇脚。
庙里供着不知哪路神仙,金身早已斑驳,香炉里积满了灰。
秦风靠着墙坐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干粮,慢慢嚼着。
门外传来脚步声。
秦风放下干粮,手按在腰间匕首上。
一个背着药篓的老者探进头来,看到秦风,愣了一下。
「小兄弟,一个人?」
秦风点头。
老者走进来,在另一边坐下,从药篓里摸出水囊喝了一口。
「你这是要去哪?」
秦风没有回答。
老者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下去。「往南走百里,就是灵剑宗的地界了,这几天可热闹,灵剑宗要招收新弟子,方圆千里的年轻人都往那边赶。」
秦风目光微动。「灵剑宗?」
老者点头。「那可是方圆千里最大的宗门,听说有金丹期老祖坐镇,三年才招一次弟子,机会难得,小兄弟你年纪轻轻,不去试试?」
秦风沉默片刻。「怎么个招法?」
老者来了精神。「第一关测资质,灵根上品者直接入门,第二关闯剑阵,灵根不够就用战力来补,第三关考心性,据说是在幻阵里走一遭,三关全过,就是灵剑宗弟子。」
秦风若有所思。
他现在的资质,放在这大梦王朝,恐怕连下品都算不上。
但他的战斗本能、他的意志、他的极境,这些都是别人没有的。
老者又说了几句,便靠着墙睡去。
秦风没有睡,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极境之后,他的身体一直在缓慢恢复,但速度极慢。
他需要一门像样的功法,灵剑宗,或许是个机会。
次日清晨,秦风辞别老者,继续南行。
越往南走,路上行人越多。
有背着长剑的年轻剑修,有骑着灵兽的世家子弟,也有像他一样徒步而行的散修。
他们大多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兴奋或紧张的神色。
秦风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穿着一身旧衣,头发全白,腰间只挂着一个破旧的储物袋,怎么看都不像能通过考核的样子。
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更多人只是匆匆掠过,不屑一顾。
又走了两天,灵剑宗到了。
灵剑宗坐落在一条灵脉之上,山门巍峨,云雾缭绕。
山脚下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已经聚集了数百人。
有灵剑宗的弟子维持秩序,穿着统一的青色道袍,腰悬长剑,个个气息沉稳。
秦风找了一处角落站定,静静打量四周。
来参加考核的人,修为大多在凝气中期到后期,偶尔有几个凝气大圆满的,气息格外浑厚。
像他这样凝气四层的,凤毛麟角。
「凝气四层也敢来?」旁边有人嗤笑。
秦风没有理会。
那人见他不答,又凑近一步。「喂,你哪个家族的?」
秦风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让那人莫名打了个寒噤,讪讪退开。
日上三竿,山门处走出一个中年修士,筑基期修为,目光扫过广场众人。
「灵剑宗三年一度的收徒大典,现在开始。」
「第一关,测灵根。有灵根者,方可入门。」
他抬手一挥,一块丈许高的石碑落在广场中央。
石碑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将手按在石碑上,灵根自显。」
「上品灵根者,直接过关。」
「中品灵根者,可参加第二关。」
「下品灵根者,请回。」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跃跃欲试,有人面露忐忑。
第一个上去的,是一个锦衣少年,凝气七层。
他将手按在石碑上,白光亮起,凝成三道光柱。
「中品灵根,可参加第二关。」中年修士面无表情地宣布,锦衣少年面露喜色,退到一旁。
接下来又上了十几人,大多是中品灵根,偶尔有下品灵根的垂头丧气离去。
上品灵根一个都没有。
秦风静静看着,心中盘算。他的灵根,恐怕连下品都够不上。
但他不打算放弃,第二关闯剑阵,才是他的机会。
轮到秦风时,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他走上前,将手按在石碑上。
白光亮起,很微弱,只有一丝。
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灭。
「下品……不,废灵根。」
中年修士皱眉,看了秦风一眼。
「凝气四层,废灵根,你也来参加考核?」
人群中传来几声嗤笑。
秦风收回手,面色不变。
「我想试试第二关。」
中年修士摇头。
「第二关需要中品灵根才有资格。」
秦风看着他。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我战力足够,灵根又有何妨?」
中年修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有点意思,好,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若能在剑阵中撑过一炷香,就算你过第二关。」
秦风抱拳,「多谢。」
中年修士抬手,广场一侧的剑阵缓缓启动。
那是一片由剑气交织而成的区域,密密麻麻,寒光凛冽。
「进去吧,一炷香后,你若还能站着,就算你赢。」
秦风迈步,踏入剑阵。
剑气铺天盖地而来,每一道都足以重伤凝气中期的修士。
秦风没有硬抗,他侧身,闪避,腾挪,像一条游鱼在剑气中穿梭。
前世千万年的战斗经验,在这一刻全部苏醒。
他的灵力很弱,他的灵根很差,但他的身法、他的反应、他对危险的感知,是刻在灵魂里的本能。
一炷香过去了。
秦风站在剑阵中央,浑身是伤,但没有倒下。
中年修士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你……师从何人?」
秦风摇头,「没有师父,自己练的。」
中年修士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第二关算你过了,第三关考心性,你若能过,就是我灵剑宗的弟子。」
秦风点头,「请。」
中年修士带他穿过山门,来到一座幽暗的石殿前。
殿门紧闭,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幻」字。
「进去吧,在里面走一遭,能走出来,就算你过。」
秦风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幻阵之中,他看到很多画面。
他看到了青石城,看到了秦十二,看到了秦十二临死前的笑容。
他看到了母亲,看到了姐姐,看到了叶辰、慧空、林逍……那些他在另一个世界深爱着的人。
他知道这些都是假的,但他的脚步还是慢了下来。
幻阵在试探他,试探他的弱点,试探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秦十二又出现在他面前,浑身是血,笑着对他说,「十一哥,好好活下去。」
秦风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一片平静。
「我知道你是假的,但谢谢你的话,我会好好活下去。」
他迈步,走出幻阵。
殿门外,中年修士和几个灵剑宗长老已经等在那里。
看到他出来,中年修士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三关已过,从今日起,你便是灵剑宗外门弟子。」
秦风抱拳,「弟子秦风,多谢长老。」
中年修士点头,递给他一枚令牌和一套青色道袍。
「外门弟子的规制,你自己去领,好好修炼,以你的心性和战力,不该止步于废灵根。」
秦风接过令牌,「长老,弟子的灵根,还有办法提升吗?」
中年修士想了想,「有,灵剑宗藏经阁中有一门功法,叫《洗髓经》,可重塑灵根。」
「但修炼此法极为痛苦,且需耗费大量资源。」
「自宗门创立以来,修炼此法的弟子不下百人,成功的只有一人。」
秦风看着他,「那人后来如何?」
中年修士沉默片刻,「那人后来成了灵剑宗唯一的金丹老祖。」
秦风握紧令牌,「弟子想试试。」
中年修士看了他很久,然后点头。「好,从今天起,藏经阁第一层对你开放,《洗髓经》就在其中,能否成功,看你自己的造化。」
秦风抱拳,转身朝藏经阁的方向走去。
......
秦风在藏经阁第三层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洗髓经》。
那是一门刻在玉简中的功法,玉简表面布满灰尘,显然很久没有人碰过了。
他拂去灰尘,将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紧锁。
《洗髓经》的原理并不复杂——以极其庞大的灵力为燃料,强行焚烧灵根中的杂质,再以秘法重塑。
焚烧的过程,就是洗髓的过程。
灵根中的杂质越多,焚烧的时间越长,痛苦也越剧烈。
而他这种废灵根,杂质几乎占满整条灵根,焚烧的时间将以月为单位计算。
这意味着,他要承受数月的、不间断的、从骨髓深处燃起的灼痛。
但痛苦对他来说,从来不是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资源。
《洗髓经》开篇就写明——需备极品灵石一万枚,或同等价值的天地灵物,方可开始修炼。
一万枚极品灵石。
秦风站在藏经阁的角落里,沉默了许久。
他从青石城三大家族搜刮来的灵石,加上灵剑宗外门弟子每月发放的俸禄,全部换成极品灵石,连一块都凑不出来。
一万枚,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将《洗髓经》拓印了一份,把原版放回原处,转身离开藏经阁。
回到外门弟子的住处,秦风坐在床沿,将储物袋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灵石、丹药、法器、兽皮,全部折算,大约价值三千枚下品灵石。
一万枚极品灵石,等于一百万枚下品灵石。
他现在的全部身家,连零头都不够。
「需要赚钱。」他对自己说。
但外门弟子能接的任务,报酬最多不过几十枚下品灵石。
靠做任务攒一百万,要几百年。
第二天清晨,秦风去了任务堂。
任务堂是一座高大的石殿,殿内墙壁上挂满了任务玉牌。
有采集灵药的,有护送商队的,有猎杀妖兽的,也有剿匪的。
他站在墙壁前,一块一块地看过去。
「清剿黑风岭匪帮,任务等级乙级,报酬五百下品灵石,要求凝气后期以上修为。黑风岭匪帮约五十人,匪首凝气大圆满,手下有凝气后期三人、中期十人、其余为初期及以下。」
五百下品灵石。
他现在的修为是凝气四层,加上极境,可战凝气大圆满。
五十人的匪帮,他不是没有胜算。
但五百灵石,距离一百万还是太远。
他又看了看其他任务,报酬都差不多。
采集灵药的任务报酬更低,护送商队倒是有一千灵石的,但要求筑基期修为。
秦风沉默片刻,摘下黑风岭的任务玉牌,走到登记处。
登记的是个筑基期的女修,看到他的修为,皱了皱眉。
「凝气四层?你确定要接这个任务?」
「确定。」
女修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递给他一枚任务令牌。
「三日内完成,回来交令。逾期按失败处理。」
秦风接过令牌,转身离开。
黑风岭在灵剑宗以南两百里,是一片连绵的山岭。
这里地势险要,常年有匪帮盘踞,劫掠过往商客。灵剑宗曾多次派弟子清剿,但每次都是剿而不灭,过不了多久又会死灰复燃。
秦风用了半天时间赶到黑风岭脚下。
他没有急着上山,而是在山脚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坐下,闭目调息。
天色渐暗,山岭中的雾气越来越浓。他睁开眼,站起身,朝山上走去。
黑风岭的匪巢在半山腰一处天然形成的石洞里。
洞口用巨石垒成了一道矮墙,矮墙后面有两个放哨的匪徒,正在喝酒聊天。
「听说灵剑宗又派人来了?」
「怕什么,来一次杀一次。那些宗门弟子,一个个养尊处优,哪有我们兄弟能打。」
两人笑作一团。
秦风从暗处走出,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两个匪徒还在喝酒,直到他走到矮墙前,才猛然惊觉。
「什么人——」
话音未落,秦风一掌拍在其中一人胸口。
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软软倒下。
另一人刚要喊叫,秦风的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
「匪首在哪?」秦风的声音很平静。
那人眼中满是恐惧,颤巍巍地指了指石洞深处。
秦风手掌用力,那人也倒了下去。
他跨过矮墙,走进石洞。
石洞很深,越往里走越宽敞。
每隔几步就点着火把,空气里弥漫着酒气和血腥味。
洞壁两侧挖出许多小石室,有的堆着抢来的货物,有的躺着呼呼大睡的匪徒。
秦风走过那些石室,顺手解决掉还在睡觉的人,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走到最深处时,他已经杀了四十多人。
最后面的石室最大,门口站着两个凝气后期的守卫。
他们看到秦风,脸色大变,同时拔刀。
秦风一步踏出,欺身到左边那人面前,一拳砸在咽喉上。
那人倒地时,右边那人的刀已经劈到他头顶。
他侧身避过,手肘狠狠撞在那人肋下,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两息之间,两人毙命。
石室里传来动静。
「谁在外面?」
石门被一掌震开,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走出来,凝气大圆满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
他看到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看了看秦风,脸色阴沉。
「灵剑宗的?」
秦风没有回答。
大汉冷笑。
「凝气四层,也敢来送死?」
他拔刀,刀上附着浓郁的灵力,一刀劈下,刀气呼啸。
秦风没有硬接,侧身闪开,反手一掌拍在大汉手腕上。
大汉手腕一麻,刀险些脱手。
他脸色一变,抽身急退。
「有点本事。」
他再次挥刀,这一次刀势更加凌厉,刀气化作三道,封住秦风所有退路。
秦风不退反进,硬生生从两道刀气之间穿过去,肩膀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喷涌。
他没有停顿,右手五指并拢,直直刺入大汉胸口。
大汉低头,看着那只插进胸口的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秦风抽出手,大汉的尸体轰然倒地。
他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息。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左臂几乎抬不起来。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疗伤丹药,塞进嘴里,又从匪首的尸体上扯下一块布条,简单包扎了伤口。
做完这些,他开始搜刮匪巢。匪巢里的东西很杂,灵石、丹药、法器、矿石、药材,堆了满满三个石室。
他将所有东西装进储物袋,清点一番,约莫值两千下品灵石。
加上之前从青石城带来的,他现在有五千下品灵石。
距离一百万,还是很远。
秦风走出石洞时,天已经亮了。
山风吹过来,带着雾气,打湿了他满头的白发。
他站在山腰,朝灵剑宗的方向望去。
山门隐在云雾之中,看不清楚。
他忽然想起秦十二,想起那个瘦弱的少年临死前说的话。
「好好活下去。」
「我会的。」
他低声说。
然后他迈步,走下山去。
回到灵剑宗时,已是第二天傍晚。
秦风到任务堂交令,那个筑基期的女修验过任务令牌后,将五百灵石递给他。
她看了一眼他肩膀上的伤,又看了一眼他满头的白发,欲言又止。
秦风接过灵石,转身离开。
女修在身后叫他。
「等等。」
秦风停下脚步。
女修犹豫了一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
「这是乙级任务中报酬最高的一个,护送商队去北荒城,报酬一千五百灵石,但要求凝气后期以上修为,而且……很危险。」
秦风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任务内容写得很详细,护送一支商队穿过北荒原,往返约两个月。
北荒原妖兽横行,常有劫匪出没,商队每次出行都要雇佣修士护送。
报酬高,但死亡率也高。
「凝气四层不能接?」他问。
女修摇头。
「规矩是死的,你若能证明自己有凝气后期的战力,我可以帮你破例。」
秦风想了想。
「怎么证明?」
女修指向任务堂后面的演武场。
「跟我来。」
演武场上立着几尊测试战力的石傀。
女修走到其中一尊面前,回头看他。
「全力出手。」
秦风走到石傀前,深吸一口气,一拳砸出。
这一拳,他用尽了极境的力量。
轰的一声,石傀剧烈震颤,表面出现一道细密的裂纹。
女修瞳孔微缩。
这尊石傀,能承受凝气大圆满的全力一击而不损。
凝气四层,一拳打出裂纹,她从未见过。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秦风。」
女修点头。
「秦风,这个任务,你接了。」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商队令牌,递给他。
「三日后,南门集合,商队领头的是个老商人,姓钱,你叫他钱伯就行,路上听他安排。」
秦风接过令牌。
「多谢。」
女修摆手。
「不用谢我,北荒原危险,活着回来才是本事。」
秦风将令牌收好,转身离开演武场。
......
三日后,秦风准时出现在灵剑宗南门外。
商队已经整装待发。
十几辆大车排成一条长龙,车上堆满了货物,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车夫们忙着检查车轴、喂马,几个护卫模样的修士靠在车旁擦拭兵器。
钱伯站在最前面那辆车上,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手里捏着一本账册,正低头算着什么。
秦风走过去。
「钱伯?灵剑宗任务堂让我来的。」
钱伯抬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凝气四层,满头白发,身上连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
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展开,笑着点头。
「好,好,小兄弟怎么称呼?」
「秦风。」
「秦小兄弟,路上跟紧车队,别掉队,北荒原不太平,落了单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