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冷酷
陆鹏挂断了电话，他眼里最后只剩下全然的空洞。
上午十点整，朝鱼传媒的总经理办公室。
阳光被巨大的玻璃幕墙切割成锐利的几何形状，斜斜打在光可鉴人的走廊地板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晕。
水清妍没有犹豫太久，她抬手，叩响了门。
指关节碰在坚硬木料上的声音，沉闷得让她心惊。
她想了很长时间，就算不爱陆鹏了，可也不想见死不救。
「进来。」楚涛声音很冷。
他现在心情不是很好，被昨晚龙彪的话给气到了。
龙彪这个恶心的男人居然想把朱珊和江曼妮母女同收，这彻底触怒了楚涛。
水清妍推开门。
楚涛坐在最深处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身后是刺眼的、被窗框分割的天空。
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清晰的阴影，冷漠而专注。
水清妍反手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她一步步走过去，距离办公桌还有三四步远时，她停住了。
楚涛抬起眼，目光掠过她，发现今天的水清妍很不对劲。
就是这目光，彻底抽空了她强撑的力气。
膝盖一软，毫无征兆地，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身体因惯性前倾，双手猛地伸出，死死抓住了楚涛的裤脚。
昂贵的面料攥在手里，冰凉滑腻。
楚涛大吃一惊，水清妍又发什么疯，最近她表现很好，自己时不时就夸赞她几句，现在怎么搞出这一茬？
「楚总！」声音是劈开的，带着剧烈的颤抖和泣音，「求求您！求求您一定要救救陆鹏！」
楚涛双眼没什么温度，像结了冰的深潭。
水清妍仰着脸，颤颤巍巍开口：「他本质不坏的，真的！
以前做的那些事，那些威胁的我视频，都是因为他妹妹陆菁。
陆菁是他最在乎的人，他是一个好哥哥，就算是他死，也不会让妹妹受到一丝的伤害，他真的没办法啊！」
水清妍语无伦次，只想把肚子里所有的话都倒出来，就好像慢一秒，自己就没有勇气替陆鹏求情。
她知道自己现在不爱陆鹏了，可真不想看到陆鹏那么悲惨。
楚涛没动，任她抓着，眼神里的冰层加厚了一分。
「我已经答应过陆鹏，在他『做事』期间，会保护好他的妹妹陆菁，我已经说到做到。」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清晰无比，「至于他的死活，看他自己造化。」
楚涛微微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俯视着脚下崩溃的女人，唇角勾了一下。
「我只是没想到，他这么没用。
一点像样的消息都摸不到，就被大头捏住了喉咙。
要不是大头那边暂时还忌讳着我这边反应，他早就该成一具尸体了。
现在？陆鹏对我没有任何用处了。」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大头不会要了陆鹏的命，最多他以后成为大头发泄的工具。」
「至于陆菁，我既然答应过陆鹏，自然不会让她出事。」
楚涛想不到水清妍对陆鹏感情那么深，都到了这个地步，还不惜下跪哀求自己。
水清妍的瞳孔猛地收缩，抓着他裤脚的手指绞得更紧，「楚总，你安排人像保护陆菁那样保护他，好不好？
你刚刚的意思是说：他投靠了您才被发现的，对不对？」
水清妍像是终于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楚总，他是为了您才落得这个下场啊！他弃暗投明了。
他是在为您办事啊！
求您看在这一点情分上，你不要不管他，以后他可以继续为你做事，我求您了！」
她几乎是匍匐下去，额头抵在他冰冷的皮鞋尖上，单薄的肩膀剧烈地耸动，呜咽声压抑不住地从喉咙里溢出来。
办公室侧面的百叶窗忽然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然后自动地、无声无息地合拢，将外面可能投来的视线彻底隔绝。
房间里的光线暗了几分，更显得压抑。
楚涛静默了几秒，看着她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
他极其缓慢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她死死攥住他裤脚的手指。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碾碎一切的决绝。
他俯下身，冰雕般的脸逼近她，混合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修长的手指猛地钳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迫使她看向自己。
那力道极大，捏得她下颌骨生疼，像是真的要碎掉。
「清妍，你现在还忘记不了陆鹏，心里还惦记着他，是不是？
他以后还能为我办事？」楚涛低笑出声，那声音像冰刃在粗糙的玻璃上来回刮擦，刺耳又冰冷。
「他废物到这种地步，也配我安排人去保护他？」
「陆鹏现在对我来说，能有什么利用价值？」
「他主动想要去做卧底，孤注一掷也是为了自救，我从来没有让他去做卧底。」
「凭什么我要花费人力去保护他？」
楚涛本来就在气头上，被水清妍一刺激，更加是火冒三丈。
水清妍疼得眼泪流得更凶，从被他捏住的地方迅速蔓延至全身。
楚涛打开了手机视频，「清妍，这是冷月给我发来的。
大头发给冷月的视频，你好好欣赏一下你的心上人！」
水清妍看到陆鹏头无力地垂着，浑身肮脏，他眼神涣散，像个破败的玩偶。
水清妍眼睛瞪得极大，血丝瞬间爬满眼白，瞳孔里只剩下屏幕上那个备受折磨的身影。
楚涛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和惨白的脸颊上，带着一丝残忍的玩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戳进她的耳膜：
「看清楚了？」
「你的心上人落到这样的下场，是他咎由自取。」
水清妍不忍心看。
楚涛再次捏着水清妍的下巴，手指收紧了几分，几乎要嵌入皮肉。
泪水滴落在楚涛的手背上，楚涛终于松开了手。
「楚总，从头到尾陆鹏都是被逼无奈，他只想好好和妹妹相依为命，可被一群坏人给盯上了，威胁他做事。」
「他有什么错？」
水清妍心里一丝丝隐痛。
楚涛冰冷的脸贴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泄出一丝近乎愉悦的残酷冷光。
「清妍，陆鹏最大的错误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居然真敢觊觎秦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