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躺两天就好

第150章 躺两天就好

夏雨晴此时就算再不聪明,也听出来了,面前这老太婆就是在故意嘲讽她。

根本没安好心。

亏她刚刚还硬生生挤了两滴眼泪,眼眶都逼红了,结果人家压根没当回事。

坐第一桌?喝秦月儿那个贱人和楚霖的满月酒?

而且……

夏雨晴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她眼睛渐渐冷了下去。

「老太婆,你的意思是,」她一字一顿。

「是你介绍秦月儿和楚霖认识的?」

姜之眉点点头,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对啊,怎么了?」

原来是你。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你。

夏雨晴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她费尽心思想讨好这个老太婆,甚至屈尊降贵挤出笑脸听她讲自己被踹飞的笑话。

结果呢?亲手把楚霖推到秦月儿身边的,就是这个老东西!

她死死盯着姜之眉,胸口剧烈起伏,浑然忘了当初明明是自己亲手把楚霖赶出家门。

「呵。」

夏雨晴冷笑一声,腰背慢慢挺直,下巴扬起来,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姜之眉。

「老太婆,你知道自己当初住院的医药费,是怎么来的吗?」

姜之眉皱了皱眉。

「你什么意思?当初的费用不是报销了吗?」

「呵,还报销,你想的倒是挺美。」夏雨晴嘲讽地看着姜之眉。

「楚霖是不是没跟你说过,他当初交的那些住院费,手术费,是从哪儿来的?」

她顿了顿,欣赏着老人沉默的侧脸,嘴角慢慢勾起来。

「我告诉你。那钱,是我给的。」

「想知道楚霖是怎么从我这儿挣到那些钱的吗?」

「那是楚霖为了给你治病,给我当狗,换来的。」她一字一句咬的极为清楚,生怕老人没听清。

「我答应给他转了100万,条件是跟我领证。」

「民政局门口,他站在那儿,整个人僵得像块木头。我挽着他胳膊拍照的时候,他连笑都不会笑,嘴角抽了两下,比哭还难看。」

她轻轻笑了一声。

「接着在后面五年中,我动不动就折磨他。冬天下雪,我让他去雪地里跪着,我隔着落地窗喝茶。他就那么跪着,从下午跪到天黑。」

「夏天四十度,我让他站在太阳底下,不准动,不准喝水。他站了三个多小时,后颈晒脱一层皮。我问他热不热,他说不热。」

「你是不是觉得他很可怜?」

「老太婆,他本可以不用过这种日子的。」

「你活一天,他就是那个为了给奶奶治病不惜卖身的孙子。你死了,他才有可能解脱。」

「可你偏偏活得挺好。」

「你看,你住院,他给我当狗。这五年你舒舒服服养着病,你知道你孙子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姜之眉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依然没有说话,但那双垂落的手已经紧握成拳。

夏雨晴看见,她满意了。

「哦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轻快起来。

「我还留着点纪念品。那几年每次折磨他,我都录了些视频,剪成一个合集,没事的时候翻出来看看打发时间。」

她歪着头,笑盈盈地看向姜之眉。

「老太婆,你要是好奇,我发你一份?」

沉默。

姜之眉抬起头。

她看着夏雨晴,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夏雨晴皱起眉。

「老太婆,你疯了?你孙子被我这么折磨,你还笑得出来?」

「我笑你。」

姜之眉的轻声说道。

「我笑你把小霖受的那些苦讲给我听,是想让我悔,让我愧,让我以后每一天都活在『都是因为我』的念头里,是不是?」

夏雨晴没说话。

「你差点就成功了。」姜之眉说。

「刚才有那么一会儿,我确实在想,要是当初我不治了,死在那场病里,小霖是不是就不用遭这些罪。」

她顿了顿,慢慢直起腰。

那副佝偻了许久的身板,此刻一寸一寸绷直,像一棵被风压弯许久的老树,终于挣着最后一口气,重新立了起来。

「可是我又一想,这样不对。」

「小霖花了那么大代价把我救回来,不是为了让我后半辈子缩在被子里,一遍遍念叨『都怪我』。」

「我如果真这样想,那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所以我不会怪自己拖累了他。」

「我只会恨你。」

夏雨晴的脸僵住了。

「还有,」姜之眉继续说。

「你今天来找我,说这么多,绕这么大圈子,不就是想让我点头,让我帮你说好话,让小霖回心转意吗?」

她微微扬起下巴。

「夏雨晴,你听好了。」

「只要我还活在这世上一天……」

她一字一顿。

「你、永、远、别、想、跟、小、霖、在、一、起。」

「听明白了吗?」

夏雨晴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那天被那个姓秦的老太婆踹飞,今天又被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东西指着鼻子骂。

凭什么。

她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想回到楚霖身边,想让一切恢复原状。

为什么所有人都挡在她面前?

为什么连这个老不死的也敢这样跟她说话?

「只要我还活在这世上一天」。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夏雨晴脑子里,嗡嗡作响。

活在这世上。

活在这世上。

那要是——

夏雨晴上前一步,高跟鞋狠狠踹在了姜之眉腹部!

姜之眉像一只断了线的布袋被夏雨晴一脚踹了出去。

夏雨晴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

那老太婆侧躺在地上,眼睛半睁着,浑浊的瞳孔里倒映着天光。

嘴唇翕动着,像离了水的鱼。

夏雨晴忽然蹲下身。

「老不死的,」她压着嗓子,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不是挺能说吗?再说啊。」

姜之眉的目光艰难地挪向她。

那目光里没有恨意,没有恐惧。

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而后突然口中吐出鲜血。

夏雨晴的心脏猛地缩紧了。

她腾地站起身,后退一步,两步,转身就跑。

高跟鞋踩在石子路上,一路踉跄,一路仓皇。

远处的小花园里远远传来惊呼声:「快来人啊,这里有人倒了!!」

「快快快!担架!」

直到声音逐渐消失。

她跑出花园,跑过住院部大楼,跑进停车场,把自己关进车里。

车门锁上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这只手刚才探过那老太婆的鼻息。

还有气。

没死。

没死没死没死。

她反复念着这两个字,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

只是摔了一下。

老太婆哪有那么娇贵。

躺两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