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卸磨杀驴

翌日清晨，黄氏集团总部大厦顶楼，董事长办公室的气氛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厚重的实木大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仿佛隔绝了空气。

黄建章站在门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种种猜测和那一丝不祥的预感，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黄辉那标志性的、听不出喜怒的沉稳声音：「进来。」

推门而入，巨大的落地窗前，黄辉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俯瞰着脚下繁忙的港城。

而会客区的真皮沙发上，黄斜墩正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地坐着，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金属打火机，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黄建章身上，嘴角立刻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充满玩味和轻蔑的弧度，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不屑，仿佛在看一件即将被丢弃的垃圾。

黄建章对黄斜墩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声音平静无波：「爸，您找我？」

黄辉这才缓缓转过身。

他年过五旬，但保养得宜，身材挺拔，面容严肃，一双眼睛锐利如刀，仿佛能洞察人心。

此刻，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用那种惯常的、审视下属般的目光看着黄建章，淡淡开口：「建章来了，坐。」

黄建章没有坐，依旧站着，姿态恭敬，但脊背挺直。

黄辉也不勉强，走到大班台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或铺垫：

「建章，今天叫你来，是有一项人事调整通知你。你手头上现在负责的所有项目，包括城南那个科技园的开发、与万隆集团的供应链整合，还有几个正在进行的其他项目，从今天起，全部移交给斜墩负责。你把手头的资料整理一下，尽快和他完成交接。」

黄建章的心猛地一沉，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父亲如此直接、近乎冷酷地宣布，还是像一把冰锥刺入心脏，寒意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全部移交？

这意味着他在黄氏集团这段时间的辛苦付出将毫无条件的拱手让给黄斜墩这个草包！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瞬间涌起的惊涛骇浪和刺骨的寒意，双手在身侧微微收紧，指甲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帮助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黄辉似乎没看到他的细微反应，或者说根本不在意，继续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至于你，集团在西南新成立了一家分公司，主营跨境贸易和物流，市场前景不错，但需要人去开拓。

董事会决定，由你去担任这家分公司的总经理，全权负责。那边虽然条件艰苦些，但舞台够大，正适合你施展拳脚。下周一就去报到吧。」

西南分公司？

总经理？

全权负责？

黄建章几乎要冷笑出声。

说得真好听！

谁不知道那所谓的西南分公司，目前就是个空壳，地处偏远，资源匮乏，竞争激烈，根本就是黄氏集团业务版图里最边缘、最鸡肋的一块！

所谓的「开拓」，根本就是流放！

把他从集团总部的权力核心，副总的高位，一脚踢到天高皇帝远的荒凉之地，还是个光杆司令的「总经理」！

这不是发配是什么？这就是赤裸裸的卸磨杀驴，是黄斜墩母子在他父亲耳边不断吹风、排挤打压的最终结果！

愤怒、不甘、屈辱、悲凉……种种情绪在他胸中剧烈冲撞，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自从昌达的事情之后，自从父亲明确表态支持黄斜墩之后，他就知道自己在黄氏的日子不长了。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绝，连一点缓冲和体面都不给。

然而，出乎黄辉和黄斜墩意料的是，黄建章抬起头时，脸上竟然没有任何愤怒、质问或者哀求的表情。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有些空洞，只是微微颔首，用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说道：

「好的，爸，我明白了。我会尽快整理好手头的项目资料，和斜墩做好交接。西南分公司那边，我会尽力。」

如此干脆，如此顺从，仿佛只是接到一个普通的调职通知，而不是被剥夺一切，发配边疆。

黄斜墩把玩打火机的手停了下来，脸上的玩味笑容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和不解。

按照他对这个私生子弟弟的了解，他不是应该愤怒质问，甚至激烈反抗吗？

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答应了？这不像黄建章的风格。

连黄辉也微微眯起了眼睛，锐利的目光在黄建章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想从他平静的面具下看出些什么。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沉寂的湖水，深不见底。

办公室里有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没什么要说的？」 黄辉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对这个安排，没有意见？不会觉得……不公平？」

黄建章迎上父亲的目光，那目光冰冷而疏离，仿佛在评估一件工具是否还有用。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浅淡、近乎漠然的笑容：「爸的决定，自然有爸的考量。集团的利益高于一切，我个人服从安排。没什么不服气的。」

他说「不服气」三个字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黄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眼中找到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但最终什么也没找到。

他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漠：「你能这么想就好。去准备交接吧。下周一，我要看到你出现在西南分公司。」

「是。」 黄建章再次微微躬身，然后转身，脚步平稳地走出了办公室，甚至没有再看黄斜墩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