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黄建章母亲的电话

第322章 黄建章母亲的电话

直到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那两道含义不同的目光,黄建章挺得笔直的脊背才几不可查地松懈了一瞬。

他快步走向电梯,步伐依旧稳定,但垂在身侧的手,却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力压抑的怒火和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冰冷绝望。

电梯下行,金属墙壁映出他苍白而紧绷的脸,还有那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骇人火焰的眼睛。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黄氏最后的一点立足之地,也被连根拔起了。

父亲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他永远只是个外人,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的副总办公室,黄建章反锁了门,将百叶窗全部拉下。

他没有开灯,任由自己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站在宽敞却即将不属于自己的办公室里,他环顾四周,这里曾是他呕心沥血、一步步经营起来的小小王国,如今却即将易主。

愤怒、不甘、怨恨,还有一丝对未来的茫然,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烈酒,也不用杯子,直接对着瓶口狠狠灌了几口。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下心头的火。

他颓然坐进宽大的办公椅,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不是哭泣,而是一种极致的压抑和疲惫。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他不想接,但那震动固执地持续着。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是「妈妈」。

黄建章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接通了电话,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母亲往日温柔或小心翼翼的声音,而是带着极力压抑的哽咽、慌乱,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启齿的屈辱:「建、建章……我……我在星光天地……」

「妈?你怎么了?别急,慢慢说。」 黄建章的心立刻提了起来,母亲的声音不对劲。

「我……我在商场,遇到了……遇到了周莉……」

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她……她骂我,还……还动手推我……我气不过,就跟她吵起来了……后来……后来打起来了……保安来了,你快点过来啊……」

「什么?」 黄建章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脑袋「嗡」的一声,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

周莉!黄斜墩的母亲!

那个向来视他们母子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正牌黄太太!

她竟然在公开场合羞辱母亲,还动了手!

母亲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恐惧,可以想象,在那个到处都是人、充斥着周莉刻薄辱骂和鄙夷目光的商场里,她该是多么孤立无援,多么屈辱难当!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她爱上了不该爱的人,生下了他这样一个「私生子」!

「妈,你别怕!我马上过来!什么都别说,等我到了再说!」

黄建章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而急促,刚才因为自己被发配而产生的愤怒和绝望,此刻全部被对母亲的担忧和熊熊燃烧的怒火取代。

挂了电话后黄建章抓起外套,几乎是冲出了办公室,对秘书的询问置之不理,径直冲进了电梯。

他脸色铁青,双眼因为愤怒和一夜未眠而布满骇人的血丝,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当黄建章赶到商场时已经不见人影,他拿起手机给母亲的号码拨过去,结果是无人接听。

然后他便去问了商场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说刚刚确实有两位妇女在这边吵了起来,还动手,最后被警察带走了。

这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是母亲打过来的,他接起电话,问她在哪里。

母亲告诉他在哪个派出所,让他过去接人。

挂了电话后,他走出商场开车,一路疾驰,连闯了两个红灯,黄建章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母亲所说的派出所。

刚停好车,他就看到派出所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那是黄辉的车。

黄建章的心又是一沉,快步走进派出所。调解室外的走廊里,他一眼就看到了几个人。

母亲坐在长椅上,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有明显的泪痕,左边脸颊上还有一道明显的红痕,像是被指甲划伤的。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还在低声啜泣,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显得那么脆弱而无助。一个女警正在旁边低声安抚她。

而在调解室门口,站着三个人。

黄辉背对着门口,正在跟一个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警察说着什么,语气沉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莉则站在黄辉侧后方,她已经整理好了仪容,昂贵的套装一丝不苟,头发重新挽好,只是脸色依旧难看,嘴唇紧抿,眼神里满是不屑和余怒未消,偶尔瞥向黄建章母亲的方向,那目光像刀子一样。

黄斜墩则双手插兜,懒洋洋地靠在墙上,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看好戏的神情,看到匆匆赶来的黄建章,他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眼神里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

黄建章的目光首先落在母亲脸上那道刺眼的红痕上,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强行移开视线,压下立刻冲过去的冲动,大步走到调解室门口。

他的出现,让门口的几人目光都聚焦过来。

黄辉转过头,看到是他,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眼神复杂,有不耐,或许还有一丝……难堪?

周莉则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下巴抬得更高,仿佛多看他一眼都脏了眼睛。

黄斜墩则是直接笑了出来,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都听到的声音「啧」了一声,阴阳怪气地道:

「哟,咱们黄副总……哦不对,现在是黄『分总』了,来得可真『及时』啊。家里的事还没处理完,这就又赶着来给『长辈』请安了?」

「斜墩!」 黄辉低喝一声,制止了黄斜墩更过分的话,但语气并不严厉,更像是做做样子。

他看向黄建章,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你怎么来了?」

黄建章没有理会黄斜墩的挑衅,也没有立刻回应黄辉。

他先是走到母亲身边,蹲下身,轻轻握住母亲冰凉颤抖的手,低声问:「妈,你没事吧?脸上还疼不疼?」

他的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和紧绷。

母亲抬起头,看到他,眼泪又涌了出来,摇摇头,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紧紧回握住他的手,仿佛抓住唯一的依靠。

黄建章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然后,他站起身,转向黄辉和那位警官。他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尖锐的平静。

他看向黄辉,一字一句地问道:

「爸,我妈被打成这样,你是不是该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