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家庭纠纷
黄建章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向黄辉,那句「我妈脸上的伤,是谁弄的?」
在压抑的派出所走廊里,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尖锐力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黄辉身上。
黄辉眉头皱得更紧,似乎对黄建章这种直接质问的语气感到不悦,也或许是对眼前这桩让他丢脸的闹剧感到厌烦。
他没有看周莉,也没有看黄建章母亲,只是用一种公事公办、甚至带着责备的语气,对着黄建章,也像是在对在场的人宣布:
「一点小摩擦,双方都有责任。在公共场合吵闹,还动了手,像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低头啜泣的黄建章母亲,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嫌恶和烦躁,
「你妈也是,没事别一个人到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瞎逛。这次就算了,以后注意点。」
「一点小摩擦?」 黄建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指着母亲脸上那道刺眼的红痕,
「这叫小摩擦?这叫双方都有责任?爸,你看到了吗?我妈脸上的伤!是她先动的手!」
「够了!」 黄辉厉声打断他,脸上浮起一层薄怒,显然觉得黄建章在挑战他的权威,将家丑外扬,
「事情经过警察已经了解清楚了,双方都有过错。既然人都没事,调解一下就算了。你还想怎么样?闹到法庭上去,让全港城看我们黄家的笑话吗?」
他刻意强调了「黄家的笑话」,将黄建章母子排除在「黄家」之外,维护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在他眼中,这不过是一个不懂事、不安分的女人引发的闹剧,不值得,也不能扩大影响。
「就是,」 周莉在一旁,见黄辉完全是站在自己这边的态度,底气更足了,立刻接口,声音尖利,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和轻蔑,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就敢往星光天地那种地方凑?那里是你该去的地方吗?碰脏了那里的东西,你赔得起吗?
我不过是好心让你离远点,你就撒泼打人,一点教养都没有!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生出来的儿子也一个德性!」
「周莉!」 黄建章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愤怒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额头上青筋暴起。
母亲是他最后的底线,他可以忍受对自己的不公和羞辱,但绝不能容忍有人如此侮辱他含辛茹苦的母亲!
「怎么?我说错了吗?」 周莉被他眼中的狠厉吓得后退了半步,但随即又挺起胸膛,仗着有黄辉在场,更加嚣张,
「难道你不是私生子?你妈不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有其母必有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活该被赶出……」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周莉恶毒的咒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动手的不是黄建章,而是刚刚还低着头啜泣的母亲!
她不知何时站了起来,用尽了全身力气,狠狠扇在了周莉那张因为刻薄而扭曲的脸上。
她浑身颤抖,脸色惨白,但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豁出去的、母兽护崽般的疯狂光芒。
「你不许说我儿子!不许说!」
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却异常尖锐,
「你有什么资格说他?你除了会投胎,除了会仗着出身欺负人,你还会什么?我儿子比你那个废物儿子强一百倍!一千倍!」
这突如其来的反击,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黄建章。他从未见过如此激动、如此不顾一切的母亲。
周莉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这个一向在她面前唯唯诺诺、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女人。
随即,无边的羞愤和暴怒冲昏了她的头脑,她尖叫一声:「贱人!你敢打我!」 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去撕打。
「妈!」 黄建章眼疾手快,一把将母亲护在身后,同时挡开了周莉胡乱挥舞的手。
「够了!都给我住手!」 黄辉暴怒的声音响起,他脸色铁青,额头青筋直跳。
在派出所里,自己的女人和情妇像泼妇一样扭打,这简直是他毕生最大的耻辱!「还嫌不够丢人吗?!」
黄斜墩这时也反应过来,立刻上前扶住他状若疯狂的母亲,一边假意安慰,一边火上浇油,对着黄建章母子冷笑:
「爸,您看见了吧?这就是没教养的东西!我妈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这老女人就动手打人,这小杂种还帮着!我看就该让警察把他们关起来,好好管教管教!」
「你闭嘴!」 黄建章猛地转向黄斜墩,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黄斜墩,你再敢说一个字试试!」
「呵,怎么?被戳到痛处了?小杂种就是小杂种,上不得台面,只配去西南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发配!」
黄斜墩有恃无恐,继续挑衅,脸上满是恶意的笑容,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你办公室我下午就去接收,你那点破烂,我会好好『整理』的,说不定还能找出点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呢,我的好弟弟?」
「斜墩!」 黄辉再次喝止,但语气已经明显不耐烦,他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看着满脸怨恨的周莉,
看着一脸挑衅的黄斜墩,再看看挡在母亲身前、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困兽般的黄建章,心中只有无尽的烦躁和厌恶。
他转向负责调解的警官,语气强硬而疲惫:「王所长,这件事就是家庭纠纷,我们自己处理。不麻烦你们了。人我可以带走了吧?」
那位王所长显然也见惯了这种豪门是非,巴不得赶紧送走这几尊大神,连忙点头:
「可以可以,双方都冷静一下,回去好好沟通,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一家人?黄建章心中冷笑,冰寒刺骨。
在父亲眼里,他们母子从来就不是一家人,只是麻烦,是污点,是随时可以牺牲和抛弃的对象。
黄辉不再看黄建章母子一眼,对周莉和黄斜墩道:「还不走?留在这里继续丢人现眼吗?」
说着,率先转身,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走去,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周莉捂着脸,狠狠剜了黄建章和他母亲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挽着儿子的胳膊,跟着黄辉趾高气扬地走了。
黄斜墩临走前,还回头对黄建章做了个充满讥诮和威胁的口型,无声地说:「等着瞧。」
转眼间,调解室门口只剩下黄建章母子,和几个神色尴尬的警察。
母亲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下来,被黄建章紧紧扶住。
她靠在他怀里,身体还在止不住地颤抖,低声啜泣着,充满了委屈、愤怒和深深的无力感。
「妈,我们走。」 黄建章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揽着母亲,不再看任何人,一步步向外走去。
他的背挺得笔直,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走出派出所,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那辆黑色的宾利已经绝尘而去,没有一丝留恋。
黄建章扶着母亲上了自己的车。
关上车门,将外面的一切隔绝。狭小的车厢里,只剩下母亲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和他自己沉重如擂鼓的心跳。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透过后视镜,他看到母亲红肿的脸颊和泪眼,也看到自己眼中那一片赤红、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恨意和决绝。
今天,在这小小的派出所里,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职位,一份前途,更是对所谓
「父亲」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期望,是对这个冰冷无情的「家」最后一点可笑的眷恋。
黄辉的冷漠偏袒,周莉的恶毒羞辱,黄斜墩的落井下石……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也彻底烫醒了他。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哭泣的母亲,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柔,但眼神却冰冷坚硬如铁。
「妈,别哭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
「为不值得的人流泪,是浪费。从今天起,我们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也不需要再依靠任何人。」
「建章……」 母亲抬起泪眼,看着他眼中那陌生的、令人心寒的光芒,心中涌起巨大的不安。
黄建章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地、坚定地发动了汽车。
车子平稳地驶离派出所,汇入车流。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一半是冰冷的决绝,一半是深渊般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