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继续恐惧的苏婉

车子驶入夜晚的车流。

窗外霓虹闪烁，车水马龙，港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繁华依旧。

但这一切在苏婉眼中都失去了颜色，只剩下冰冷和模糊的光斑。

她的心脏狂跳不止，手心全是冷汗。

手机就握在手里，屏幕暗着，她几次想拨打王强的电话，又恐惧地缩回手指。

关机，一直是关机。那个可怕的猜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

沈万千最后那句「司机恐怕……」

像魔咒一样在她脑中盘旋。

恐怕什么？死了？重伤？他知道了！

他一定知道了！

否则怎么会那么「巧合」地打电话来，又那么「恰好」地提到西郊辅路、大货车、车祸？

冷汗又一次浸湿了她的后背。

她想起沈万千平日里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想起他谈笑间让商业对手倾家荡产的手段，想起他那些她从未见过、但总能感觉到存在的、处理「麻烦」的心腹……

王强只是一个司机，如果沈万千要处理掉他，简直易如反掌！

那自己呢？

自己这个背叛了他的妻子，又会是什么下场？

苏婉不敢再想下去，巨大的恐惧让她胃部一阵痉挛，几欲作呕。

她紧紧捂住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对抗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慌。

不，不能慌！

沈万千可能还不知道！

如果他真的掌握了确凿证据，以他的性格，恐怕早就雷霆震怒，不会只是打电话「提醒」她小心车祸。

也许……也许那真的只是个巧合？

那几个混混也只是偶然？

她拼命给自己找理由，试图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可内心深处，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嘲笑她的自欺欺人：

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沈万千是什么人？

他会无缘无故关注一起普通的车祸，还特意打电话告诉你？

就在这种极度的恐惧、猜疑和自我安慰的反复煎熬中，出租车终于驶入了那片安静的、象征着财富与地位的别墅区，停在了沈家那栋灯火通明、却也冰冷威严的别墅前。

付钱下车，苏婉站在自家别墅的铁艺大门前，竟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陌生和寒意。

这栋她住了十几年的房子，此刻在夜色中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张着漆黑的大口，等待她自己走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挺直脊背，拿出女主人的姿态，用指纹打开门锁，走了进去。

玄关的灯光温暖明亮，却照不进她心底的冰冷。

客厅里传来隐约的电视新闻声。

她换鞋，将手提包和外套交给迎上来的佣人，动作尽量保持平日的优雅，尽管指尖仍在微微颤抖。

「先生呢？」 她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问。

「先生在客厅，好像……心情不太好。」 佣人小声回答，眼神有些闪烁。

苏婉的心猛地一沉。

她点点头，没再多问，迈步向客厅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有些昏暗。

沈万千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书房处理公务，而是独自坐在宽敞的沙发里，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冰球已经融化了大半。

电视里播放着夜间新闻，但他似乎并没在看，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指间夹着一支已经熄灭的雪茄，脸色是苏婉很少见过的……沉重，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和……悲伤？

苏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万千这副样子，比她预想的暴怒更让她害怕。

暴怒至少是直白的，而这种深沉的、压抑的凝重，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让她喘不过气。

「老公？」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甚至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关切，走过去，在沈万千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有靠得太近，

「你怎么坐在这儿？脸色这么差，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万千似乎这才注意到她回来，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他的目光很深，像是两口古井，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穿一切。

苏婉被他看得心脏狂跳，几乎要夺腔而出，但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脸上努力维持着担忧的表情。

「回来了？」

沈万千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那姿态流露出一种真实的疲惫和烦扰，「咖啡喝得还愉快吗？」

「还……还好，就是聊得久了点。」 苏婉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直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你怎么了？是不是公司出什么事了？」

沈万千沉默了几秒钟，这几秒钟对苏婉而言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以及心脏撞击胸腔的巨响。

终于，沈万千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得仿佛压着千斤重担。

他拿起茶几上的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缓缓转动着，看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落。

「不是公司的事。」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是王强。」

苏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让她一阵眩晕。

她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心，用尖锐的疼痛维持清醒。「王强？他……他怎么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里面绷紧的弦已经快要断裂。

沈万千抬起头，再次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惋惜，又像是沉重的无奈：

「他出车祸了。就在你回来之前，交警队刚给我打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