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开胃菜而已

接着是一阵短暂的争夺和杂音，然后，黄辉那更加沉稳，但也更显冰冷和压迫感的声音传了过来，这次是对着陆天辰：

「陆天辰，让建章接电话。」

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命令的口吻，还带着一丝属于父亲的、习惯性的威严。

陆天辰挑了挑眉，看向黄建章，用眼神询问。

黄建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他伸出手。

陆天辰会意，将手机递还给他，同时用口型无声地说：「想骂就骂，有我在。」

黄建章接过手机，关闭了免提，将听筒贴近耳边。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对面传来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建章。」 黄辉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似乎缓和了一些，试图带上一点语重心长，但那份刻意和僵硬掩饰不住，

「是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黄建章听到这个问题，几乎要冷笑出声。为什么？他竟然还有脸问为什么？

积压了二十多年的委屈、不公、隐忍、愤怒，在这一刻，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再也无法抑制。

他没有咆哮，没有歇斯底里，反而用一种异常平静，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调，缓缓开口：

「为什么？黄董事长，你问我为什么？」

「你还记得吗？六年前我母亲病重，躺在医院等钱救命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你说你在开会，让秘书转告我『按公司流程申请困难补助』。那笔『补助』，还不够黄斜墩在夜店一晚的酒钱。」

「后来你把我安排到公司，我想努力证明自己，我在公司加班到深夜，做出业绩，拿下项目，得到的是一句轻飘飘的『还不错』。黄斜墩搞砸了事情，赔了几百万，你说『年轻人交点学费，成长得快』。」

「从小到大，黄斜墩有最好的学校，最好的老师，出入豪车，前呼后拥。我呢？我像阴沟里的老鼠，连姓黄都要偷偷摸摸，生怕被人知道，丢了你们黄家的脸。」

「昨天，『雅宴』。你的好儿子，带着一群人，当众羞辱我，骂我是野种，骂我母亲，还想对我动手。黄董事长，你也知道吧，你教训他了吗？」

黄建章的声音很稳，甚至没有太大的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冰冷地、清晰地剖开那层名为「父子」的虚伪面纱，露出下面淋漓的、从未真正愈合过的伤口。

「从小到大，我做得再好，都是应该的，是沾了黄家的光。他做得再烂，都是可以原谅的，因为他是黄家的『嫡子』，是『未来』。

黄董事长，您扪心自问，您可曾有一次，把我当成您的儿子，而不是一个可以用来衬托黄斜墩、必要时又可以随时舍弃的……工具？或者，一个您不愿承认的错误？」

电话那头，黄辉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他试图打断：「建章，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对你……」

「不是我想的那样？」 黄建章打断他，第一次提高了音调，那平静的冰面下，是汹涌的岩浆，

「那是哪样？是您觉得给我的已经够多了？还是您觉得，我就应该永远感恩戴德，永远活在你们施舍的阴影下，永远被黄斜墩踩在脚下，还不能有半点怨言？」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郁结都吐出去，然后，用更加决绝、更加冰冷的语气说道：

「黄辉，我不是在问你讨要说法，也不是在向你诉苦。我只是在告诉你，我为什么这么做。这一切，都是你们，你，和周莉，还有你那宝贝儿子，亲手造成的。

是你们教会我，在黄家，没有公平，没有亲情，只有利用和践踏。现在，我只是把你们教我的，还给你们而已。」

「你……你这是要毁了公司！毁了黄家几十年基业！」

黄辉的声音终于失去了克制，带着怒意和一丝恐慌，

「建章，你再怎么恨我，再怎么恨斜墩，公司是无辜的！这里面也有你爷爷的心血！你有什么不满，可以冲我来，我们可以坐下来谈！何必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方式？」

「两败俱伤？」 黄建章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悲凉，

「黄董事长，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黄氏集团，是你们黄家的产业，是黄斜墩的未来。它倒了，毁了，跟我黄建章，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它本来，就不是我的。现在，更不是了。所以，毁了，又怎样？」

「畜牲！你这个畜牲！！」

黄辉终于被这最后一句话彻底激怒，或者说，是彻底击溃了他那点虚伪的、试图维持父亲威严的幻想，他再也维持不住那刻意放缓的语气，破口大骂，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六亲不认、狼心狗肺的东西！」

「骂，多骂几句。」 黄建章的声音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轻松，

「趁现在还有机会。毕竟，以后可能就骂不到了。」

「你……你什么意思？」 黄辉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更加强烈的不安攥住了他。

黄建章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一种近乎轻柔，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语调，缓缓说道：

「黄董事长，今天『海湾新城』和『东岸物流园』的事，只是一道开胃小菜。真正的『大餐』，还在后面。希望您……和黄大少，胃口足够好，能吃得下。」

说完，不等黄辉有任何反应，黄建章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

「嘟——嘟——嘟——」

忙音传来，冰冷而单调，彻底切断了父子之间最后一丝虚伪的联系，也宣告了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正式打响。

黄建章将手机轻轻放在桌上，脸上的冰冷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和坚定。

陆天辰看着他，没有打扰，只是默默地递过来一杯温水。

黄建章接过，一饮而尽。温水入喉，仿佛也冲淡了一些心头的滞涩。

「谢谢。」 他看向陆天辰，真诚地说道。谢谢他刚才接过电话，替他挡了最初的污言秽语；也谢谢他，给了自己一个彻底撕开伤口、与过去诀别的契机。

陆天辰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谢什么。兄弟之间，不说这个。开胃菜上完了，接下来，该准备正餐了。黄氏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黄建章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桌上那些关于黄氏集团的资料，眼神锐利如刀。

而电话的另一端，黄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内，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黄辉握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的脸色，已经从最初的惨白，变成了死灰。

「开胃菜……大餐……」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词，一股灭顶的寒意，瞬间将他淹没。

黄斜墩看着父亲失魂落魄、如丧考妣的样子，又急又怒：「爸！他说什么了？那个杂种到底还想干什么？」

黄辉缓缓抬起头，看向这个曾经寄予厚望、如今却将黄家拖入深渊的嫡子，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绝望的茫然。

「他说……」 黄辉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今天的事，只是开始。」

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