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截肢

港城第一医院，急诊手术中心外的走廊。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气味，混合着一种无形的紧张和压抑。

惨白的灯光照在光洁的地板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偶尔有护士或医生行色匆匆地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更添几分凝重。

黄辉几乎是被人搀扶着赶到的。

在接到交警电话，听到「黄斜墩先生出车祸，伤势严重，正在港城第一医院抢救」时，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厥。

公司那一堆烂摊子瞬间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儿子！他唯一的嫡子！不能有事！

他赶到时，手术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

周莉比他先到，正瘫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妆容早已哭花，头发凌乱，死死抓着身边一个女佣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肉里，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的儿子……我的斜墩……菩萨保佑……」，

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哪里还有半点黄太太平日的雍容华贵。

黄辉看到手术室门上那刺目的「手术中」红灯，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秘书和司机连忙扶住他，让他在周莉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怎么回事？啊？到底怎么回事？」 周莉看到黄辉，像是找到了发泄口，猛地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尖利，

「斜墩怎么会出车祸？他开车一向小心的！是不是有人害他？是不是黄建章那个天杀的野种？一定是他！一定是他报复斜墩！他不得好死啊！！」

她的哭喊声在走廊里回荡，引来周围人侧目。

黄辉被她晃得头晕，又听到她提起黄建章，心中更是烦闷痛苦交织，低吼道：「你闭嘴！还嫌不够乱吗？医生怎么说？」

周莉被他吼得一怔，随即哭得更凶：「医生……医生什么都没说，就说在抢救，很危险……呜呜呜……我的斜墩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妈也不活了……」

黄辉心烦意乱，推开周莉，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声音沙哑急切：「护士！我儿子黄斜墩怎么样？手术怎么样了？」

护士看他一眼，又看看手术室，摇摇头：「家属请耐心等待，医生正在全力抢救，有任何消息会立刻通知你们。」 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等待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酷刑。

黄辉不停地看表，在走廊里来回踱步，香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尽管墙上明确贴着「禁止吸烟」的标识。

周莉的哭泣声时高时低，像背景音一样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黄斜墩冲出办公室时那疯狂暴怒的样子，闪过黄建章冰冷决绝的脸，闪过公司里那一片狼藉和催命的电话铃声……所有的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一名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眼神疲惫而凝重。

黄辉和周莉立刻冲了上去，周莉几乎要扑到医生身上：「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他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严肃的中年男人的脸，他看了看焦急的家属，语气沉重地开口：

「家属请冷静。伤者送来得还算及时，我们进行了紧急抢救。目前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了，但是……」

这个「但是」让黄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伤者左下肢，也就是左腿，伤势极其严重。」

医生斟酌着词语，尽量用专业的口吻，但说出的内容却残酷无比，「车祸造成左腿膝关节以上粉碎性骨折，伴有严重的血管、神经撕裂伤，以及大面积软组织毁损伤。

我们尽了最大努力试图保肢，但……情况很不乐观，坏死的风险极高，并且已经出现了严重感染迹象。如果强行保留，不仅保不住腿，感染还会扩散，危及生命。」

周莉听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似乎没完全理解医生的意思，或者说，她拒绝理解。

黄辉则听懂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声音发颤地问：「医生……你的意思是……」

医生看着他，缓缓地，清晰地说道：「为了保住伤者的生命，防止感染扩散，我们建议，必须立刻进行左下肢截肢手术。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再拖延下去，会有生命危险。」

「截……截肢？」

周莉终于听明白了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她眼睛猛地瞪大，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

「不——！！！不可以！医生我求求你！不能截肢！我儿子不能没有腿！他不能当残废啊！求求你再想想办法！花多少钱都行！用最好的药！最好的医生！求求你！！」

她死死抓住医生的手臂，涕泪横流，几乎要跪下去。

黄辉也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截肢？

他的儿子，黄斜墩，要失去一条腿？变成一个……残废？

不，这不可能！这一定是噩梦！

「家属，请你们冷静，理解一下。」

医生扶住几乎瘫软的周莉，语气充满同情但不容置疑，

「我们理解你们的心情，但这是为了救他的命。手术同意书需要你们立刻签字，时间不等人。多耽搁一分钟，风险就大一分。」

「签……我签……」 黄辉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颤抖着手，接过护士递过来的手术同意书和笔。

那薄薄的几页纸，此刻却重如千钧。他看着上面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和可能发生的风险，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周莉还在哭喊挣扎，被女佣和护士勉强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