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崩溃的黄辉夫妇

第361章 崩溃的黄辉夫妇

黄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死灰一片。

他用尽全身力气,在家属签字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歪斜,几乎不像他平时龙飞凤舞的签名。

医生接过同意书,点了点头,迅速转身返回手术室。那扇门再次关上,将绝望的家属隔绝在外,也决定了黄斜墩未来的命运。

「不……不……我的儿子……我的腿……」 周莉瘫软在地,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再也没了力气哭喊。

黄辉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了脸。

指缝间,有浑浊的液体渗出。

是汗水,还是泪水?他已经分不清了。

黄斜墩为什么怒气冲冲开车,原因正是自己那个私生子和陆天辰所激怒的。

愤怒呢?

对黄建章的恨呢?

对陆天辰的怒呢?

对岌岌可危的公司的焦虑呢?

在此刻,在儿子可能终身残疾、甚至刚刚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现实面前,似乎都变得模糊而遥远了。

一种更深沉、更无力、更纯粹的痛苦和恐惧,攫住了他。

他忽然想起黄建章在电话里那冰冷的声音,想起他那句「开胃菜」,想起他提出的那个在他看来绝不可能的条件……

报应吗?

这个词如同鬼魅般钻入他的脑海,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黄辉纵横半生,似乎从未像此刻这样,感到如此失败,如此无力,如此……绝望。

手术室的红灯,依旧刺目地亮着。而黄家的天,在这一天,彻底塌了。

崩溃、反思与致命一

手术室那扇象征着生死与判决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医生疲惫地走出来,摘下口罩,对焦急等待的黄辉和周莉点了点头:「手术完成了,生命体征暂时稳定,已经送去重症监护室(ICU)观察。但是……」

医生顿了顿,看了一眼几乎瘫软的周莉,声音低沉,

「左下肢膝盖以上十五公分处,截肢了。这是目前能保住他性命的最佳方案。术后恢复和未来的康复,会是一个很长的过程,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截肢」两个字被医生如此清晰、冷静、不带任何转圜余地地说出来时,周莉还是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骨头,整个人软倒下去,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呜咽,随即是嚎啕大哭。

「不……不!我的儿子!我的斜墩啊!!他才多大!他以后怎么办啊!!」

她坐在地上,捶胸顿足,精心打理的头发散乱,昂贵的套装沾满了灰尘也浑然不觉,哭得撕心裂肺,毫无形象可言。

黄辉也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站稳。他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想对医生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僵硬地点点头。

心理准备?

他拿什么准备?

他怎么准备接受自己唯一的嫡子,黄氏集团正言顺的继承人,未来将永远失去一条腿,成为一个残疾人?

医生交代了几句术后注意事项和探视时间,便摇着头离开了。

这样的场面,他见过太多,但每一次,仍让人心情沉重。

护士将哭得几乎昏厥的周莉搀扶到旁边的休息室,黄辉也失魂落魄地跟了进去。

门一关上,隔绝了外面一部分嘈杂,周莉的哭声更加刺耳。

「我的斜墩……我可怜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她哭喊着,忽然猛地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充满血丝的眼睛,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样死死盯住黄辉,里面翻腾着无尽的痛苦、怨毒,还有疯狂的指责。

「是你!都是你!黄辉!都是你这个没用的老东西!」

周莉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兽,扑向黄辉,双手攥成拳,没头没脑地往黄辉身上捶打,

「都是你的错!是你把那个野种接回来!是你养虎为患!是你没教好他!让他现在这么害我们!害我的斜墩!!」

她的拳头砸在黄辉的胸口、肩膀,虽然力气不大,但指甲划过皮肤,带来一阵刺痛。

黄辉猝不及防,被打得连连后退,脸上也被抓出几道血痕。

「周莉!你疯了吗?」 黄辉又惊又怒,抓住她的手腕,试图制止她。

他本就心力交瘁,儿子截肢的打击尚未消化,又被妻子如此责打辱骂,一股邪火也窜了上来。

「我疯了?我是疯了!我被你们父子逼疯了!」

周莉挣扎着,声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你看看斜墩!你看看他现在成什么样子了!他这辈子都毁了!毁了!!」

她奋力挣脱黄辉的手,再次扑上去,这次是又抓又挠,状若疯癫:「还有那个野种!黄建章!他就是个祸害!是个扫把星!当年我就说不能让他进门!

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吧?他来报仇了!他要搞垮我们黄家!要逼死我们母子!你满意了?啊?你说话啊!你当年做那些腌臜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周莉歇斯底里的哭骂。

黄辉举着手,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他从未动手打过周莉,但此刻,他实在无法忍受她的疯狂和口不择言。

周莉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她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黄辉竟然会打她。

几秒钟死寂般的沉默后,她爆发出更加凄厉的哭嚎,这次不仅仅是伤心,更多的是愤怒和屈辱。

「你敢打我?黄辉!你这个没良心的!儿子躺在里面没了腿,你不去找那个野种算账,你打我?我跟你拼了!」

她再次扑上来,这次是手脚并用,完全失去了理智。

黄辉被她缠住,推搡间,两人都狼狈不堪。

周莉的哭喊、咒骂,黄辉的呵斥、喘息,夹杂着物品被碰倒的声音,在小小的休息室里回荡。

最后,是闻声赶来的护士和保安强行将两人分开。

周莉被女佣和护士死死抱住,还在奋力挣扎,头发散乱,妆容糊了一脸,眼神怨毒地瞪着黄辉,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黄辉则被保安隔开,西装皱巴巴,脸上带着血痕,气喘吁吁,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狼狈和深深的痛苦。

他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同床共枕几十年,一向注重体面、骄纵跋扈的妻子,此刻却像个市井泼妇一样撒泼打滚,心中涌起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悲凉和无力。

好好一个家,怎么就成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