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他错了吗？

闹剧暂时平息，周莉被打了镇静剂，昏昏沉沉地靠在女佣身上，被送往VIP病房休息。

黄辉则一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一样，慢慢走回ICU外的家属等候区。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滴答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病人的呻吟。

惨白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在地面投下一道拉得老长、微微佝偻的影子。

他缓缓在冰冷的塑料椅上坐下，双手捂住脸。

指尖还能感受到脸上被周莉抓出的火辣辣的刺痛，但这点皮肉之苦，比起心头的剧痛，根本微不足道。

儿子躺在里面，失去了一条腿，未来一片晦暗。

公司摇摇欲坠，合作伙伴纷纷倒戈，负面新闻满天飞，股价明天开盘必定暴跌，银行催债，股东逼宫……

妻子像个疯子一样指责他、厮打他，仿佛他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那个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甚至视为污点的私生子，此刻正和那个不知死活的陆天辰一起，在某个地方，冷笑着欣赏他们的狼狈，并准备给予更致命的一击。

短短几天时间，不，甚至就是短短一天之内，他从港城有头有脸的黄氏集团董事长，变成了一个即将破产、儿子残疾、家庭破裂、众叛亲离的失败者。

这巨大的落差，这接踵而至的打击，让他头晕目眩，喘不过气。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周莉的咒骂还在耳边回响——「都是你的错！」「是你养虎为患！」

他的错吗？

黄辉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黄建章母亲时的情景，那个温柔怯懦、眼神清澈的女人。

想起了自己一时的风流，和她那掩藏在卑微下的倾慕。

想起了建章出生时，那皱巴巴的小脸。

想起了将他接回黄家时，周莉那恨不得杀人的眼神，和建章那双与年龄不符的、过早沉静甚至带着惊惶的眼睛。

他将他接回来，给了他黄姓，给了他物质上不算亏待的生活，让他接受教育，甚至后来还让他进了公司。

他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

一个私生子，还想要求什么？

和黄斜墩一样的宠爱和地位吗？怎么可能！

斜墩是他的嫡子，是周莉所出，代表着黄家的正统和未来。

建章，能有一口饭吃，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就不错了。

所以，他默许了周莉母子对建章的排挤和冷眼。

他觉得，这是维持家庭表面和平必须付出的代价，建章受点委屈，是应该的。

他看到了建章的努力和才干，但他从没想过真正地培养他、倚重他，反而有意无意地压制他，生怕他威胁到斜墩的地位。

他一次次偏袒闯祸的斜墩，轻描淡写地处理他的烂摊子，而对建章的功劳视而不见，甚至觉得那是他应该做的。

他以为，这就是平衡，这就是一个父亲、一个家主应该做的。

他给了建章「身份」和「机会」，建章就应该感恩戴德，安分守己。

可现在，他得到了什么？

他得到了一个隐忍二十多年、积蓄了滔天恨意、一朝爆发便要摧毁一切的复仇者。

如果……如果当初，他能对建章稍微公平一点？

如果他能制止周莉和斜墩的欺辱？

如果他能看到建章的才华，并真心培养，甚至……考虑给他一个机会？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入他的脑海，让他浑身发冷。

不，这不可能。斜墩才是嫡子，建章只是个私生子，怎么能相提并论？

可是……看看现在的结果。

他精心培养、寄予厚望的嫡子，骄纵跋扈，蠢笨无能，不仅将公司拖入泥潭，现在还把自己搞成了残废。

而那个他忽视、轻视的私生子，却隐忍谋划，一击致命，几乎将整个黄氏集团逼上绝路。

到底谁才是废物？谁才是黄家的灾难？

黄辉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不敢再想下去。

那个他一直坚信不疑的、关于嫡庶、关于家族传承的信念，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混合着恐惧、悔恨、不甘和深深无力的眩晕感。

他错了吗？

他不知道。

或许，从他当年踏出那一步开始，从他选择用那种方式对待那对母子开始，错误的种子就已经埋下。

而他和周莉、黄斜墩这二十多年的纵容与践踏，则让那颗种子长成了今日这株足以吞噬一切的、名为「报复」的毒藤。

他靠在椅子上，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眼角的皱纹深刻如刀割，眼神浑浊而绝望。

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在家中说一不二的黄董事长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被命运和过往重重击倒、茫然无措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