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难以接受的黄斜墩
港城私立医院顶层,VIP病房区安静得近乎死寂,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怪异气味。
最深处的那间套房,厚重的窗帘紧闭,阻隔了窗外的一切天光,只有床头医疗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冰冷的「滴滴」声,屏幕幽蓝的光映照着床上那个被层层绷带和石膏固定、如同破碎人偶般的身影。
黄斜墩的意识,是从一片混沌的剧痛和强烈的失重感中,一点点挣扎着浮上来的。
疼。
无处不在的疼。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疼,从皮肉撕裂处蔓延开的疼,从五脏六腑挤压扭曲中生发的疼。
还有一种更深沉、更尖锐、更令他茫然的空落落的疼,集中在他的左腿……不,是左腿曾经存在的地方。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天花板上惨白的吸顶灯灯光刺得他眼球生疼。
喉咙干得冒烟,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剧痛。
他想动,却发现身体除了难以忍受的疼痛和极度的虚弱无力外,根本不受控制。
右臂打着石膏,胸口缠着绷带,全身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粗糙组装起来。
「呃……」一声模糊的呻吟从他干裂的嘴唇间逸出。
「斜墩!斜墩你醒了?」 耳边传来母亲周莉惊喜又带着哭腔的声音,一张憔悴不堪、泪痕狼藉的脸庞凑到他眼前,是周莉。
她紧紧抓着他唯一还能轻微动弹的左手,指尖冰凉,颤抖得厉害。
黄斜墩转动眼珠,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
他看到了母亲,看到了父亲黄辉疲惫而晦暗地站在床边,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面目模糊的医生。
「水……」 他嘶哑地挤出这个字。
周莉连忙用棉签蘸了水,小心地湿润他的嘴唇。
清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慰藉,却也让他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异常。
那股左腿处空落落、却又尖锐刺痛的感觉越来越清晰,清晰到无法忽视。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而是一种……缺失。
一种极其重要的、原本属于他身体一部分的东西,彻底消失后留下的、无法填补的虚无和剧痛交织的恐怖感觉。
他下意识地,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抬起左腿。
没有反应。
只有一阵从大腿根部传来的、被硬生生截断般的剧痛,和一种诡异的、仿佛腿还在、却悬在半空不听使唤的「幻肢感」。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急剧收缩。
混沌的脑海里,破碎的画面疯狂闪现——震耳欲聋的音乐,扭曲闪烁的霓虹,陆天辰冰冷戏谑的眼神,
黄建章那张永远平静无波、却让他恨之入骨的脸,还有……猛打的方向盘,失控的跑车,天旋地转,可怕的撞击声,玻璃碎裂的尖啸,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和剧痛……
车祸!
他出车祸了!
那他的腿……
「我的……腿……」 黄斜墩的声音干涩而颤抖,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切的恐惧。
他不敢低头,不敢去看被被子覆盖的下半身,只是死死盯着周莉,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祈求,祈求从母亲那里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周莉的眼泪瞬间决堤,她捂住嘴,发出压抑的呜咽,别过头去,不敢直视儿子的眼睛。
黄辉闭上眼,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他上前一步,喉咙哽了哽,用尽全身力气,才沙哑地开口:
「斜墩……你冷静点,听医生说……你伤得很重,左腿……为了保住你的命,必须……截肢。」
「截肢」两个字,如同两道惊雷,狠狠劈在黄斜墩的头顶。
他愣住了,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涣散,仿佛无法理解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的含义。
几秒钟死寂的空白后,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极度痛苦、恐惧和暴怒的嘶吼,猛地从他胸腔里迸发出来!
「不——!!!」
他像一头濒死的野兽般挣扎起来,不顾全身的剧痛和固定,疯狂地想要坐起,想要掀开被子,想要看到那可怕的真相。
输液管被他扯得剧烈晃动,针头几乎要脱出血管,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按住他!快!」 医生护士慌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按住他。
「我的腿!我的腿!把腿还给我!啊——!!!」
黄斜墩力大无穷地挣扎着,涕泪横流,面目狰狞,嘶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他看到了,透过被按住的缝隙,他看到了被子下,左腿位置那空荡荡的、异常平坦的轮廓。
没了。
真的没了。
从膝盖往上,都没了。
他成了一个残废。
一个只有一条腿的怪物。
这个认知像最恶毒的毒液,瞬间侵蚀了他每一寸神经,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骄傲。
剧烈的疼痛比不上这万分之一的心理打击。
他是谁?
他是黄斜墩,港城最嚣张跋扈、挥金如土的黄家大少!
他应该开着最贵的跑车,搂着最漂亮的女人,在所有人的艳羡和畏惧中横行无忌!
他怎么能没有腿?
他怎么能变成一个只能坐在轮椅上、需要人怜悯的残废?
是谁?
是谁把他害成这样的?
混乱、愤怒、绝望、无边无际的恨意,如同火山喷发,瞬间淹没了他。
「陆天辰!黄建章!是你们!是你们害我!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眼球布满血丝,几乎要瞪出眼眶。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车祸前的画面——陆天辰那轻蔑的、仿佛看垃圾一样的眼神,黄建章那永远平静无波、却让他感到无比羞辱和愤怒的脸。是他们!
一定是他们设计害他!
是他们毁了他的腿,毁了他的人生!
「是黄建章那个野种!还有陆天辰那个杂碎!是他们撞的我!是他们要害死我!爸!妈!你们要给我报仇!杀了他们!我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黄斜墩疯狂地嘶吼着,污言秽语和恶毒的诅咒如同喷泉般从他嘴里涌出,完全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最原始、最暴戾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