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被网暴的母子
周莉哭得几乎晕厥,紧紧抱着儿子唯一完好的手臂,语无伦次:
「斜墩,斜墩你别这样……妈在这儿,妈在……我们会报仇的,一定会让那两个畜生付出代价!」
黄辉脸色铁青,看着儿子癫狂的模样,心如刀绞,但更多的是另一种冰冷的、沉入谷底的绝望。
他知道,黄斜墩废了,不仅仅是身体,精神也几乎崩溃了。
而黄家的灾难,还远远没有结束。
医生给情绪彻底失控的黄斜墩注射了镇静剂。
在药力的作用下,他挣扎的力道渐渐变小,嘶吼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充满恨意的咒骂,最终眼皮沉重地合上,再次陷入昏睡。
但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紧紧锁着,脸颊肌肉不时抽搐,仿佛在经历着无尽的噩梦。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周莉压抑的啜泣和黄辉粗重的呼吸声。
空气中弥漫着药物、绝望和仇恨的味道。
黄辉走到窗边,猛地拉开厚重的窗帘。
刺眼的阳光涌进来,照亮了病房里的一片狼藉,也照亮了他眼中深不见底的阴霾和疯狂。
儿子的残废,家庭的破碎,公司的摇摇欲坠,舆论的暂时反转……这一切,都指向那两个名字。
黄建章。陆天辰。
「你们毁了我儿子……」 黄辉盯着窗外繁华却冰冷的城市轮廓,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地狱,
「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这一刻,什么血缘,什么父子,什么愧疚,全都化为齑粉。只剩下最纯粹的、你死我活的仇恨。
就在黄斜墩在医院的镇静剂下痛苦昏睡时,外界的舆论场,正上演着一场针对黄建章及其母亲的、更加疯狂和恶意的「道德猎巫」。
黄辉和周莉成功的「受害者」表演,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公众内心最阴暗的角落。对「豪门恩怨」的猎奇,迅速演变成对「私生子」和「第三者」这个标签本身毫无底线的审判和攻击。
「私生子」这个词,在网络上成了黄建章的代名词,被一遍遍提及,带着天然的贬义和歧视。
无数匿名的账号,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疯狂「挖掘」和「创作」黄建章的过去。
「听说他从小在黄家就不受待见,性格孤僻阴郁,看人的眼神都带毒,果然心理扭曲!」
「私生子嘛,基因里就带着不道德和贪婪,觊觎嫡子的东西不是天经地义?」
「他那个妈也不是好东西,当年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爬床,生下儿子就以为能母凭子贵,结果呢?报应到自己儿子身上了吧!」
「周女士真是太善良了,对这种女人生的野种也那么好,结果养出个白眼狼,活该被反咬一口!」
「这种破坏别人家庭的女人生的孩子,能有什么好?根子上就是烂的!」
恶毒的揣测、毫无根据的诋毁、对已故之人的侮辱,如同肮脏的潮水,在各大社交平台、论坛评论区、短视频弹幕里汹涌澎湃。
他们并不关心真相,只享受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进行集体霸凌的快感。
黄建章在黄家可能遭受的冷眼和排挤,被扭曲成「天性凉薄、不知感恩」;
他在商业上的能力和努力,被解读为「处心积虑、阴谋夺产」;
甚至他低调的行事风格,也被描述为「阴险狡诈、善于伪装」。
周莉的「控诉」被不断引用、放大,她那些漏洞百出、经不起推敲的谎言,在「原配的悲情」和「母亲的伟大」光环下,被许多人无条件地相信和共情。
特别是部分已婚女性,极易代入周莉「被第三者插足、还要忍辱负重抚养私生子」的「悲惨」处境,对黄建章母子的攻击尤为激烈和恶毒。
「支持周女士!打倒不要脸的小三和私生子!」
「这种破坏别人家庭的贱人,死了也不得安宁!生的儿子也是祸害!」
「原配的苦难谁能懂?周女士坚强!我们永远支持你!」
「黄建章,你就该和你那个妈一样,永远活在阴影里,见不得光!还敢出来害人?」
各种不堪入目的P图、恶意剪辑的视频片段、捏造的所谓「同学爆料」、「邻居说法」开始流传。
黄建章的照片被做成遗像,配上诅咒的文字;
他母亲模糊的旧照被翻出,下面充斥着「狐狸精」、「拜金女」、「活该短命」等侮辱性评论。一场针对个人的、全方位的网络暴力狂欢,达到了顶峰。
没有人去探究「海湾新城」和「东岸物流园」的真正问题,没有人追问黄斜墩过往那些被实锤的恶行,更没有人关心黄氏集团是否真的存在系统性的违规和危机。
在「私生子复仇」这个充满戏剧性和道德批判的故事框架下,一切复杂的商业问题、法律问题,都被简化成了「好人(黄辉周莉)被坏人(黄建章)陷害」的简单二元对立。
黄辉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一边倒的、疯狂辱骂黄建章的舆论,脸上却没有丝毫快意。
他知道,这只是用情绪泡沫堆积起来的虚假高塔,随时可能因为一个微小的真相而彻底崩塌。
但此刻,他需要这泡沫,需要这短暂的、扭曲的「同情」和「支持」,来为他争取那一点点苟延残喘的时间。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辰辉资本的顶层办公室里,陆天辰关掉了不断弹出各种恶毒评论的页面,看向坐在对面的黄建章。
黄建章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水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看着那些对他母亲极尽侮辱的言论,眼神冰冷得如同万年寒冰,那寒意几乎要透过屏幕,将那些肆意发泄恶意的键盘侠冻结。
「很难看,是吧?」
陆天辰的声音很平静,「但这就是人性。他们不在乎真相,只在乎故事是否够刺激,是否能让他们的道德优越感得到满足。」
黄建章缓缓松开手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水。凉意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团冰冷的火焰。
「他们骂我,我可以不在乎。」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寒意,
「但他们不该提我母亲。一个字,都不配。」
陆天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火候差不多了。
他们泼的脏水已经足够多,多到可以淹死他们自己。
是时候,让所有人看看,这些看似『正义』的同情背后,到底藏着怎样丑陋的真相了。」
黄建章抬起眼,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风暴前的平静,即将被更猛烈的雷电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