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边缘人

林志坚没有立刻回答妻儿的追问。

他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闪烁着疯狂与绝望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看了几秒，那目光让何小英和林达丰都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

「你们……回房间去。」

林志坚的声音嘶哑而干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没有我的允许，别出来。记住我刚才说的话，这几天，给我装得像没事人一样。」

何小英还想再问，但接触到林志坚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以及联想到吴志宏那可怕的一周期限，她终究是胆怯了，

把所有质问和不甘都咽了回去，只是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捂着依旧火辣辣的脸颊，扭头上楼回了卧室，重重摔上了门。

林达丰也被父亲那陌生的、带着戾气的眼神震慑，撇了撇嘴，低声嘟囔了一句「神经病」，却也悻悻然地转身上楼，躲回自己房间玩游戏去了，似乎想用虚拟世界的喧嚣来麻痹对现实的恐惧。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林志坚一人，站在一片狼藉之中。

水晶碎片、歪倒的垃圾桶、碎裂的平板电脑，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味，无一不在提醒他此刻的狼狈和家庭的脆弱。

然而，这一切都比不上吴志宏那冰冷的最后通牒带来的、悬在头顶的利刃般的恐惧。

他缓缓走到酒柜前，没有再用酒杯，而是直接抓起还剩大半瓶的威士忌，对着瓶口猛灌了几口。

烈酒像火一样灼烧着他的食道和胃，却丝毫无法温暖他心底不断蔓延的冰冷和绝望。

一个星期……只有短短七天。

用商业手段？

陆天辰现在肯定在寻找资金，辰辉资本虽然资金困难，但根基尚在，一周内要让他们彻底破产滚蛋，简直是天方夜谭。

吴志宏要的不是过程，是结果，是陆天辰的彻底毁灭。

常规的路，已经走不通了。

或者说，从一开始，当他决定背叛林家、依附吴志宏时，他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现在，这条路的前方，只剩下悬崖，而吴志宏正在后面拿着枪，逼他跳下去，或者……把站在悬崖边上的陆天辰推下去。

一个疯狂而歹毒的念头，如同毒蛇般从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钻了出来，迅速盘踞了他的整个脑海。

既然正常手段不行，那就只能用「不正常」的手段了。

他想起早年还在林家，负责一些不那么见得光的边缘业务时，偶然接触过的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甚至黑色地带的人。

那些人，只要给足钱，什么脏活都敢接。

林志坚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混合着破釜沉舟的狠绝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知道一旦迈出这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但……他还有选择吗？

失去一切，变得比乞丐还不如，甚至可能被吴志宏「处理」掉，或者，铤而走险，用最极端的方式，为自己，也为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搏一条生路。

他放下酒瓶，手有些抖，但还是坚定地摸出手机。

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扭曲而狰狞的脸。

他在通讯录里翻找着，那些被他刻意遗忘、藏在角落里、只用代号或化名标注的号码。终于，他找到了一个标注为「老K」的联系人。

这个「老K」，是以前经人介绍认识的，据说在港城「道上」有些门路，专门处理一些「麻烦事」，手段狠辣，但收费极高，而且口风很紧。

林志坚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真的需要联系这种人。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给自己鼓足最后一点勇气，又像是要坠入无底深渊前的最后一口喘息，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低沉、沙哑，带着浓重口音，听起来有些懒洋洋的声音：「喂？」

林志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压低了声音，确保楼上的妻儿听不到：「是……K哥吗？我……我是之前经老陈介绍，留过电话的……林……」

「哦，林老板啊。」 对面的声音似乎想起来了，语气没什么波动，「有事？」

「是，有事，很重要的事，想请K哥帮忙。」

林志坚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冒汗，声音也控制不住地有些发紧，「报酬……好说。方便见面谈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评估，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行啊。林老板现在在哪儿？」

「我……我在家。明天，明天上午十点，『清心茶馆』，二楼『听雨』包间，方便吗？」 林志强选了一个相对僻静、但又不至于太可疑的见面地点。

「清心茶馆……行，知道了。」 对方答应得很干脆，「明天见。」

「好，好，明天见。」

林志坚连忙应下，等对方先挂了电话，他才如释重负地放下手机，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他靠在冰冷的酒柜上，大口喘着气，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搏斗。

他知道，从拨出这个电话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绝路。

要么，陆天辰消失；要么，他和他的家庭，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