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你就惭悔吧
与此同时,随着吴倩莲的记者会发布后,全网也都爆了。
冰冷的日光灯光在拘留所会客室惨白的天花板上嗡嗡作响,将房间内的一切都照得清晰、生硬,不带一丝暖意。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绝望气息混合的味道。
厚重的隔音玻璃将内外分割成两个世界,玻璃上反射着吴倩莲纤尘不染的套装和她对面那个穿着橘色囚服、形容枯槁的男人。
吴志宏坐在里面,双手戴着明晃晃的手铐,搁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
短短一天,他仿佛老了二十岁。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脸上布满油光和灰败,最触目惊心的是那双眼睛——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瞪着玻璃外的吴倩莲,那里面翻涌着震惊、困惑、滔天的恨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濒临崩溃的乞求。
就在今天下午,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方寸之地,他通过那台小小的、固定在墙上的电视,亲眼目睹了他亲生女儿的「精彩表演」。
看着她从容不迫地走向聚光灯中心,听着她用清晰冷静、无懈可击的官腔,将他这个父亲彻底切割、抛弃,甚至主动递上了刀子——「配合调查」、「厘清责任」、「补偿受害者」……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她怎么能?她怎么敢?
他可是她的父亲!
是给了她生命,给了她锦衣玉食,给了她吴家大小姐身份,最后在众叛亲离的绝境中,还将毕生心血、28%的华盛股份亲手交给她的亲生父亲啊!
他签下那份协议时,固然有被逼无奈的成分,但内心深处,何尝不是将最后的希望、最后的退路,都押注在了这个女儿身上?
他以为,至少,至少她会念及血脉亲情,会动用一切资源,把他从这个鬼地方弄出去!
可现实给了他最残酷、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她不仅没有找律师,反而在记者会上公开表态,断了他所有的后路,甚至……主动配合调查?
吴志宏不敢深想,但他混迹商场几十年,太清楚「配合调查」在特定语境下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她可能会交出更多东西,那些足以将他彻底钉死的东西。
「为什么?」 当看到吴倩莲的身影真的出现在会客室门外,并在警察示意下坐在他对面时,吴志宏压抑了一整天的愤怒、恐惧、背叛感,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他猛地扑到玻璃前,双手重重拍在冰冷的玻璃上,手铐撞击发出刺耳的声响,布满血丝的双眼几乎要瞪裂,声音嘶哑癫狂,透过通话器扭曲地传出来:
「吴倩莲!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是你爸!我是你亲爹!!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
他喘着粗气,像一头濒死的困兽,死死盯着玻璃外那张妆容精致、神色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脸:
「你不帮我找律师?你在记者会上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切割?配合调查?补偿受害者?吴倩莲,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这个逆女!你这个畜生!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你回答我!」
吴倩莲静静地看着他在里面发疯,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直到吴志宏吼得声嘶力竭,胸膛剧烈起伏,暂时停歇下来,用那种怨毒到极致的目光瞪着她时,她才微微向前倾了倾身,靠近通话器。
她的声音透过冰冷的设备传来,清晰,平稳,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却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咆哮都更让人心寒:
「为什么?」 吴倩莲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但那绝不是笑容,而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嘲讽,「吴志宏,你问我为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吴志宏癫狂的表象,直视他灵魂深处最不堪的角落。
「一个连自己亲弟弟的妻子都能下手的畜生,」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带着淬毒的寒意,「也配问我为什么吗?」
「轰——!」
吴志宏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僵住,脸上的暴怒、疯狂、怨恨,瞬间凝固,然后被一种难以置信的、巨大的惊骇所取代。
他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吴倩莲,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她知道了?她怎么会知道?那件事……那件被他埋藏在心底最深处,以为早已随着时间腐烂、只有天知地知的肮脏秘密……
看着吴志宏那副见了鬼般的表情,吴倩莲眼底的冰寒与恨意终于不再掩饰,如同万年冰川下涌动的岩浆,炽烈而冰冷。
「很惊讶?」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蚀骨的恨意,
「你以为这世上真的有不透风的墙?吴志宏,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好色也就算了,没想到会对自己的弟媳下手,然后又逼走自己的亲弟弟。
天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畜牲,你还想把吴家的一切都交给你和她所生的贱种吴志东?想的美。
你为了掩盖你无耻行径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这些债,你真以为能瞒一辈子?」
吴志宏的脸色从惨白变成死灰,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铁椅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吴倩莲,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你……你都知道……你什么时候……」
「很早就知道了。」 吴倩莲打断他,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从我发现你书房暗格里那些令人作呕的照片和日记开始。从我看到你看着志东时,那种扭曲的、不该属于一个伯父的眼神开始。」
吴志宏如坠冰窟,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为什么这个女儿从小就和他不亲,为什么她看他的眼神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和审视,为什么她会在最后关头,如此冷静、如此决绝地将他推入深渊……
「所以……所以这一切……」 吴志宏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巨大的恐惧和醒悟让他浑身发抖,
「举报信……那些证据……陆天辰他……是你在帮他?是你把那些东西给他的?」
吴倩莲没有回答,只是用那种冰冷而笃定的目光看着他,默认了一切。
「为什么?」 吴志宏再次爆发,这一次不仅仅是愤怒,更多的是无法理解的崩溃和一种被至亲之人从背后捅刀子的极致痛楚,
「我是你爸!就算……就算我做了什么,我也是你爸!我把你养大!我把一切都给了你!华盛!股份!你都拿到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赶尽杀绝?
你就这么恨我?就为了那些陈年旧事?那些都过去了!!」
「过去了?」 吴倩莲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我母亲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哪个女人的床上,如果你是在跟其他女人在一起也就算了,那时你天天都在我那所谓的婶婶家里,你们跟吴志东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吧」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二十年的痛苦与愤怒,虽然依旧克制,却让玻璃另一边的吴志宏感到一阵寒意。
「你的侄子或者说亲生儿子志东,」 吴倩莲的声音又冷了下去,却更显尖锐,
「那个野种。你一心只想着他,把他当宝贝,当吴家唯一的男丁,未来的继承人。我呢?我算什么?一个迟早要嫁出去的女儿?一个帮你稳固事业、必要时可以用来联姻的工具?你眼里只有他,只有你们吴家那可笑的香火!」
「他是吴家唯一的男丁啊!」 吴志宏下意识地嘶吼出这句他坚信了半生的话,仿佛这是他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他所有偏执与罪孽的遮羞布,
「吴家的产业,总得有人继承!你是女儿,迟早是别人家的人!我……我培养志东有什么错?!」
「呵……」 吴倩莲终于笑了出来,那笑声短促,冰冷,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悲凉,「唯一的男丁?
吴志宏,你真是可悲又可笑。为了这么一个野种,你背叛发妻,谋害胞弟,玷污弟媳,把吴家搞得乌烟瘴气,把华盛带进沟里!
你以为你是在光宗耀祖?你是在把吴家拖进地狱!而你口中的『吴家唯一的男丁』,他身上流着的,是你肮脏卑鄙、罔顾人伦的血!这样的继承,这样的香火,不断了也罢!」
吴志宏被这番话彻底击垮了,他瘫坐在铁椅上,双目空洞,嘴里喃喃着:「疯了……你疯了……我是你爸……我是你爸啊……」
「我爸?」 吴倩莲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玻璃内那个瞬间苍老、萎靡如烂泥的男人,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彻底的冰冷和决绝,
「从你背叛我母亲、对弟媳下手那一刻开始,从你眼里只有那个野种开始,你就不配做我的父亲。今天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手包,那里面或许就装着更多能将他定罪的证据副本。
她最后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吴志宏,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宣告了最终的结局:
「律师,不会有了。你安心在这里等着审判吧。至于华盛,」 她转身,背影挺直而决绝,
「我会让它干干净净,重新开始。用你的余生,在监狱里好好忏悔吧,父亲。」
最后那声「父亲」,轻飘飘的,却像最恶毒的诅咒,钉死了吴志宏所有的希望和妄想。
吴倩莲没有再回头,径直走向会客室门口。身后,传来吴志宏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绝望而模糊的呜咽与嘶吼,撞击着玻璃,但很快被厚重的门隔绝,消失不见。
走廊里灯光依旧惨白,空气却仿佛清新了一些。
吴倩莲步伐平稳地向前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规律。没有人知道,在这副冷静的外表下,那颗被仇恨灼烧、又被冰霜覆盖了二十年的心,在亲手将生父送入绝境后,究竟是感到一丝解脱的空茫,还是被更深沉的黑暗所笼罩。
吴志宏双手抱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悔恨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想起自己曾经对吴倩莲的忽视,对家庭的背叛,那些为了所谓的「吴家香火」而犯下的罪孽,此刻都像锋利的刀刃,割着他的心。
他愤怒地捶打着桌子,手铐与桌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可这又能怪谁呢?
是他自己亲手将女儿推向了对立面,是他的自私和贪婪毁了这个家。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我怎么就这么糊涂啊!」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拘留室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他知道,自己的后半生将在监狱中度过,曾经的辉煌和荣耀都已化为泡影。
他望着吴倩莲离去的方向,眼神中满是懊悔和不甘,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瘫倒在地上,嘴里还在喃喃自语:「我错了,我真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