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近乡情怯
出租车在老旧小区门口停下，顾辰看了眼计价器，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下了车，沈晴随即又涌起一股紧张——马上就要见他母亲了，真的假的男女朋友，都得演得像真的才行。
"要不要买点东西？"她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有家水果店，"总不能空手上门吧？"
顾辰摆摆手："不用不用，太刻意了。又没定亲啥的，只是女朋友而已。"
只是女朋友而已。
还是假的。
沈晴在心中默默补充了后半句，脸上却保持着笑容。但她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朝水果店的方向挪了挪。
"真的不用吗？"她有些不甘心，"我看电视剧里都说第一次见家长要买东西的…"
"你还看电视剧学这个？"顾辰忍不住笑了，"行了，我妈不讲究这些，她就是想见见你这个人。"
沈晴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倔强："我还是想买点。就当是…就当是我个人的心意。"
她说完也不等顾辰回应，径直朝水果店走去。那副认真的样子，像是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使命。
顾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意。这个女人…明明知道是假的，却比真的还要用心。
水果店是那种典型的老式摊位，门口摆着各种时令水果。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正坐在小板凳上剥蒜。
"小姑娘，买点啥？"大妈抬头看到沈晴，立刻站了起来。
"我想买点水果，"沈晴有些拘谨地说，"您看…什么比较好？"
"这季节啊，草莓不错，还有这个砂糖橘，特别甜。"大妈很热情地介绍着。
沈晴蹲下身，认真地挑选着草莓。她的动作很仔细，每一颗都要看看有没有坏的，然后轻轻放进篮子里。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她微微侧着头的样子，让顾辰想起了大学时她在图书馆认真看书的模样。
只是那时候的她，永远不会为他做这样的事。
"老板，这个多少钱一斤？"沈晴指着一盒包装精美的车厘子。
"这个啊，进口的，六十八一斤。"
沈晴咬了咬牙："那就来两斤吧。"
"哎，太贵了。"顾辰走过去，按住了她的手，"我妈不吃这个。"
"可是…"沈晴有些着急，"我想买点好的…"
"你买我妈喜欢吃的，才是真的好。"顾辰转向老板娘，"大姐，给我来两斤苹果，要红富士的，再来点香蕉。"
"诶，这不是小顾吗？"老板娘眼尖，认出了顾辰，"回来啦？这是…?"
她的目光在顾辰和沈晴之间来回打量，眼中满是好奇和八卦的光芒。
顾辰有些尴尬地咳了咳："这是我… 女朋友。"
"哎呀！"老板娘眼睛瞬间亮了，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女朋友啊！我就说嘛，小顾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可能一直单身！"
她转向沈晴，上下打量着："小姑娘真漂亮啊，你看这皮肤，这气质，配咱们小顾正好！"
沈晴的脸瞬间红了，小声说道："谢谢阿姨夸奖。"
"你看你看，还害羞呢！"老板娘更加兴奋了，"小顾，你妈知道不？肯定高兴坏了！"
顾辰苦笑着点点头："正准备上去呢。"
"那还愣着干啥，快去啊！"老板娘手脚麻利地给沈晴装着水果，"小姑娘你选的这些都好，苹果甜，橙子水分足，阿姨给你挑最好的！"
她一边装袋一边絮叨："小顾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学习好，工作也好，就是太闷了点。有你这么个漂亮女朋友，以后肯定开朗多了！"
沈晴笑着应和："是，他确实有点闷。"
"哈哈，你看吧！"老板娘拍了拍顾辰的胳膊，"人家女朋友都这么说你了，以后可得改改！"
付完钱，老板娘还不忘叮嘱："常来啊，小姑娘！阿姨这里的水果都新鲜！"
走出水果店，沈晴提着两袋水果，脸上还带着刚才被夸奖的红晕。
两人一人拎着一袋水果往小区里走。这个小区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楼房外墙的涂料都有些斑驳，但绿化还不错，几棵老槐树枝繁叶茂。
"你小时候就住这儿？"沈晴好奇地问。
"嗯，从小学到大学，一直住这儿。"顾辰很轻松地走着，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记忆的脚印上，"那边是我以前踢球的地方，那个单杠我小时候翻上去过。"
沈晴看着他那副怀念的样子，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酸涩。她错过了他生命中那么多重要的时刻，那些成长的痕迹、童年的回忆，她一无所知。
"你们小区还挺大的。"她努力找话题，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紧张。
"还行吧，老小区就是这样。"顾辰察觉到了她语调的变化，转头看着她，"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我没事…"沈晴握紧了手中的袋子，"就是有点…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顾辰停下脚步，"我妈人很好的，不会为难你。"
"我知道，但是…"沈晴咬着下唇，"万一她不喜欢我怎么办？万一我说错话怎么办？万一…"
"万一你一直万一下去，咱们就到不了家了。"顾辰打断她的焦虑循环，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放轻松点，就当是去串个门。"
"可这不是普通的串门啊…"沈晴揉着额头，有些委屈地说。
顾辰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好笑又心疼。这个平时在画室里游刃有余、应对客人滴水不漏的女人，此刻却紧张得像个要见家长的小姑娘。
"你就想啊，"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这只是一场演出，你是演员，我妈是观众。你演技那么好，还怕搞不定一个观众？"
"可我怕演砸了…"沈晴的声音越来越小。
"演砸了也没关系，反正…"顾辰顿了顿，"反正是假的嘛。"
这句话说出口，两人都沉默了。
假的。
对，是假的。
可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刺耳？
"走吧，"顾辰率先打破沉默，"我妈该等急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沈晴的步子越来越慢，像是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勇气。她的手心开始冒汗,提着水果袋的手指都有些发白。
"你小时候调皮吗？"她忽然问道,试图通过聊天来缓解紧张。
"挺调皮的，"顾辰笑了笑，"小学的时候还逃过课，被我妈追了三条街。"
"追到了吗？"
"追到了，然后…"他做了个挨打的手势，"屁股开花。"
沈晴被他的表情逗笑了，紧张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你妈妈脾气很大吗？"她小心地问。
"也不算大，就是比较…直接。"顾辰想了想，"有什么说什么，不藏着掖着。"
这个描述让沈晴更紧张了。她最怕的就是这种直率的长辈，万一说错话，对方当场就能指出来。
"那她…她平时喜欢什么？"沈晴继续打听情报。
"喜欢看电视剧，喜欢跳广场舞，喜欢…"顾辰停顿了一下，"喜欢念叨我找对象的事。"
"她一定盼这一天很久了吧。"沈晴轻声说。
"可不是嘛，"顾辰叹了口气，"上次介绍的那个李莉，虽然被拒了，但我妈还是挺上心的。这次听说我有女朋友了，恨不得立刻见到。"
沈晴的心一紧："那她会不会…期望很高？"
"倒也不是期望高，"顾辰想了想，"她就是想找个踏实过日子的，对我好的，别的都不重要。"
对他好的。
沈晴在心中重复着这几个字。她现在对他好，但以前呢？以前那个高高在上、把他当工具人的沈晴，配得上这四个字吗？
"到了。"顾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抬起头，看到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就在眼前。六层楼，没有电梯，楼道口贴着各种小广告。
"六楼。"顾辰说道，"走楼梯还是…等等，好像刚装了电梯。"
果然，楼的一侧新加装了一部观光电梯，看起来很新。
"坐电梯吧，"沈晴立刻说道，"拎着东西爬六楼太累了。"
其实她是想多争取几分钟的心理准备时间。
两人走进电梯，顾辰按下了六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关上的瞬间，沈晴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她看着镜面中的自己，今天特意挑的这件米色针织衫配牛仔裤，看起来既得体又不会太隆重。头发也是早上精心打理过的，妆容淡雅自然。
但她还是觉得不够好。
"你说我这样…行吗？"她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行，特别行。"顾辰很肯定地说，"你今天特别好看，我妈肯定喜欢。"
电梯在缓慢地上升，每经过一层，沈晴的心就紧一分。
她深吸了一口气。
六楼到了。
"叮——"
电梯门打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沈晴的腿有些发软，但她强迫自己迈出了第一步。
楼道很干净，两侧各有两户人家。顾辰熟练地走向右边那扇门，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等一下！"沈晴忽然叫住他。
"怎么了？"
"我…我再整理一下。"她放下手中的水果袋，紧张地整理着头发、衣服，又掏出小镜子看了看妆容。
顾辰看着她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柔软的情绪。他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别紧张，有我在。"
这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沈晴瞬间安定下来。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是啊，有他在。
不管是真是假，至少现在，她不是一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自信的笑容。那种温柔、得体、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是她这段时间精心练习过的。
"好了，我准备好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顾辰点点头，将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
门锁打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门，慢慢地，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