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点菜
顾辰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别紧张，本来也是我要在附近吃的。"
他朝商场五楼的餐饮区走去，沈晴紧跟在后面，手里的购物袋因为紧张而被攥得变了形。
"这家怎么样？"顾辰停在一家韩式烤肉店门口，"看起来还不错。"
店面装修得很现代，透明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温暖的灯光和袅袅的烟雾。几对年轻情侣正围坐在烤盘前，有说有笑地享受着午餐时光。
"好的。"沈晴点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推开店门，一股烤肉的香味扑面而来。空气中混合着孜然和胡椒的味道，让人食欲大开。
"欢迎光临！"一个穿着韩服的服务员小姐热情地迎上来，"两位里面请。"
她将他们带到靠窗的一个卡座，桌子中央嵌着一个精致的无烟烤盘。沈晴小心翼翼地坐下，将购物袋放在身边，双手整齐地放在膝盖上。
"两位今天真是太般配了！"服务员一边整理桌面一边笑道，"我们店里正好有情侣套餐，非常优惠呢。包含A5和牛、海鲜拼盘，还有香槟庆祝…"
沈晴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偷偷看了一眼顾辰的表情。
"不必了。"顾辰淡淡地说道，"我们不是情侣。"
服务员愣了一下，脸上出现一丝尴尬的笑容："啊…对不起，是我误会了。那我给您介绍一下其他套餐…"
"单点就行。"顾辰接过菜单，"先上两杯柠檬水。"
空气中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沈晴低着头，感觉周围其他客人的目光都在往这边瞟。她的脸红得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服务员很快端来了柠檬水，然后识趣地退到一边等待点餐。
"你点吧。"顾辰将菜单推到沈晴面前，"别多想，正常点就行。"
沈晴接过菜单，手指微微颤抖。她快速翻着页面，目光在那些价格标签上游移。最便宜的蔬菜拼盘要38元，菌菇类的要45元…
"韭菜，土豆，还有…杏鲍菇。"她小声念着，将菜单还给顾辰，"就这些吧。"
顾辰看了看她选的菜品，都是最便宜的素菜。他叹了口气，重新拿起菜单："你这是来吃减肥餐的？"
"我…我不怎么饿。"沈晴慌乱地解释。
顾辰没有理会她的推辞，开始在菜单上勾选："牛舌，牛五花，羊排，猪颈肉…"他一口气点了七八样不同的肉类，"再来个海鲜拼盘。"
沈晴看着他勾选的那些菜品，心中暗暗计算着价格。光是牛舌一份就要88元，海鲜拼盘更是要168元…
"太多了…"她想要阻止。
"你以为我请不起一顿烤肉？"顾辰抬起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不是的！"沈晴连忙摆手，"我是怕浪费…"
顾辰继续翻着电子菜单，忽然停在某一页上。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语调："欸你看，这里有澳龙呢…"
沈晴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我记得你以前…"顾辰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那是大学二年级的春天，顾辰请她吃饭庆祝某件事。她本来答应了只有他们两个人，但临时又叫上了三个室友。
"顾辰，这家餐厅好高档啊！"当时的室友佳琪奋地看着菜单，"哇，还有澳洲龙虾！"
"点啊，今天我生日，顾辰请客。"那时的沈晴毫不犹豫地说道，"澳龙，帝王蟹，还有那个什么神户牛肉，都来一份。"
顾辰当时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点了头："好，只要你高兴。"
"顾辰真是太好了！"另一个室友夸张地说道，"沈晴你太幸福了，有这样的男朋友。"
"男朋友？"沈晴当时轻笑了一声，"他只是我的一个…很好的朋友而已。"
那顿饭花了顾辰一个月的生活费。结账时她看到他银行卡里的余额变成了两位数，但她只是觉得理所当然。
后来她才知道，为了请她吃那顿饭，顾辰连续一个月都只吃食堂最便宜的素菜，连一份荤菜都舍不得点。
"对不起。"沈晴的声音颤抖着，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对不起，我当时…"
"打住。"顾辰抬手制止了她，语气很平淡，"别道歉，我不是想听你说这个。"
沈晴的话卡在嗓子里，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她用手背胡乱擦着，生怕被其他客人看到。
"现在我有点收入了，"顾辰继续翻着菜单，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再请你一顿澳龙还是没问题的。"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停在那道"清蒸澳洲龙虾"上，价格标签显示着688元。旁边还有帝王蟹988元，和牛888元…那些曾经让他倾家荡产的菜品，现在也不是吃不起的东西了，还得感谢国家发展得快啊。
"真的不用！"沈晴急忙摇头，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我根本不喜欢那个，从来都不喜欢！"
她的反应如此激烈，连旁桌的客人都侧目过来。
顾辰停下手中的动作，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沈晴的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惊恐，就像面对什么可怕的东西。她的双手紧紧攥着桌沿，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她是真的害怕他点那些昂贵的菜。
"你觉得我在报复你？"顾辰靠在椅背上，目光紧锁着她的脸，
"不是的！"沈晴连忙解释，"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我只是…"
她停顿了几秒，声音变得更加细微："我只是觉得自己不配。"
"不配什么？"
"不配吃那么贵的东西。"沈晴低下头，"也不配让你为我花那么多钱。以前的我太混蛋了，现在想起来就觉得恶心。那些龙虾蟹腿在我嘴里就像嚼蜡一样，我根本感受不到任何美味，只是为了炫耀而已。"
她抬起头看着顾辰，眼中满是真诚："我现在觉得泡面都比当年几千块的海鲜要香。因为那是我靠自己挣来的钱能负担的。"
顾辰沉默了很久，手指轻敲着桌面。烤盘里的炭火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
"受得了么？"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嘴比较碎，只要你在这里，我就会经常提起以前的事。那些你伤害过我的事，那些让我难堪的事，我可能会反复地说。"
沈晴的身体紧绷起来，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不想走吗？"顾辰继续说道，"现在离开还来得及。我可以借给你一些钱，让你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还不上就当我打水漂了，现在的我负担得起。"
这是他第一次明确地给她选择的机会。不是施舍，不是同情，而是一个真正的选择——是忍受他的冷嘲热讽，还是拿着钱去寻找新的人生。
沈晴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顾辰，你怎样羞辱我都可以。"
她的声音虽然轻，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骂我，嘲笑我，拿以前的事情来践踏我的尊严，都可以。我不会走，也不要你的钱。"
"为什么？"顾辰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因为这是我应该承受的。"沈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当年对你做过那些事，现在承受一些羞辱算什么？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表情："而且我知道，你内心深处还是那个善良的人。你会羞辱我，是因为你受过伤。等你的怨气发泄完了，等你觉得我受够惩罚了，你还是会成为那个我认识的顾辰。"
"你这么确定？"顾辰的语调带着讽刺，"万一我真的变成了一个混蛋呢？万一我就是想折磨你一辈子呢？"
"那我也认了。"沈晴的回答毫不犹豫，"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如果不是你收留我，我可能早就饿死在街头了。既然是你救了我，你想怎么处置我都可以。"
她的语气里没有委屈，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激。
顾辰被她的话震住了。他原本以为沈晴只是走投无路才来找他，以为她会在受到一些羞辱后就离开。但现在看来，她是真的做好了长期承受一切的准备。
"你真的想清楚了？"他再次确认。
"想清楚了。"沈晴点头，然后忽然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其实我还挺庆幸的。"
"庆幸什么？"
"庆幸惩罚我的人是你。"沈晴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这句话像把刀慢慢地切开顾辰心中的某些东西。他忽然意识到，沈晴对他的了解可能比他想象的要深。她看穿了他的愤怒和冷漠，也看穿了他内心深处那份无法泯灭的善良。
"别把我想得太好。"他移开视线，声音有些不自然，"我可能比你想象的要记仇得多。"
"那就记仇吧。"沈晴轻声说道，"反正你记的都是真事。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服务员看到他们谈得差不多了，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两位考虑好了吗？"
顾辰重新拿起菜单，快速勾选了几样："牛五花，牛舌，菲力，猪颈肉，蔬菜拼盘，再来两碗米饭。"
"谢谢。"沈晴轻声说道。
"别谢我。"顾辰的语气恢复了冷淡，"这只是正常的吃饭而已。"
这就是她认识的顾辰——即使被伤害得遍体鳞伤，依然保持着内心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