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死亡凝视

第205章 死亡凝视

顾辰看着魏景,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好久不见啊。」

魏景感觉自己的左脸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剧痛和嗡鸣声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感官。他活了二十多年,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站在食物链的顶端,从来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何曾被人如此对待过?更何况,动手的还是这个三年前在他眼里连条狗都不如的、沈晴的卑微舔狗!

一股混杂着屈辱和暴怒的岩浆在他胸中轰然炸开,那股强烈的刺激甚至暂时压过了身体上的剧痛。他用手背抹了一把不断从鼻孔里涌出的温热液体,满手的鲜红让他眼中的怒火燃烧得更旺。他挣扎着,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臂撑着地毯,想要从这屈辱的姿态中爬起来,他要杀了这个男人!他要让他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一百倍、一千倍的代价!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准备迎击,然而,一股突如其来的、强烈的眩晕感猛地攫住了他。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天旋地转,脚下那双酒店提供的一次性拖鞋在此刻也显得格外碍事,湿滑的鞋底在地毯上根本无法提供有效的支撑。更要命的是,那颗为了今晚的「狩猎」而提前服下的蓝色小药丸,此刻似乎也开始展现它那不为人知的副作用,大脑有点缺血。

「我操你妈……」他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咒骂的音节,脚下便是一个踉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前扑去。

这一下摔得极其狼狈,也极其凑巧。他那张本就高高肿起的左脸,不偏不倚地,正好凑到了顾辰因为准备再次挥拳而微微后撤的右拳发力点上。那姿态,与其说是摔倒,不如说更像是主动把脸送到了对方的拳头底下。

送上门来的沙包,没有不打的道理。

顾辰甚至连思考的间隙都没有,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腰部发力,右臂肌肉瞬间绷紧,那记蓄势待发的右勾拳,带着比刚才更加沉猛的力量,再次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同一个位置。

「嘭!」

这一次的声响比刚才更加沉闷,也更加骇人。魏景感觉自己的下颌骨像是被直接打碎了,他甚至听到了骨骼错位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他整个人再次向后飞了出去,这次摔得更重,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走廊坚硬的墙壁上,眼前一黑,差点就这么直接昏死过去。

「啊啊啊——!」魏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充满了痛苦和愤怒的嘶吼,他挣扎着,再次从地上爬了起来。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冲上去肉搏,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他靠着墙,一只手捂着自己那张已经彻底失去知觉、肿得像个猪头的脸,另一只手指着顾辰,声音因为剧痛和愤怒而变得嘶哑扭曲:

「你他妈给我等着!我今天要是让你囫囵个儿地走出这家酒店,我他妈就不姓魏!我现在就摇人!我要让你知道知道得罪我是什么下场!看我叫一车面包人...」

他说着,就颤抖着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看起来可笑又可悲。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瞬间穿透了走廊里混乱而紧张的空气。

「魏景。」

魏景掏手机的动作猛地一顿。

这个声音……

这个他曾经在梦里幻想过无数次、在现实中却总是带着礼貌疏离感的声音……

是沈晴?!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挡在他面前的顾辰,投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走廊的那一头,沈晴正搀扶着那个用床单裹着身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赵佳琪,缓缓地站起身。因为角度的原因,魏景只能看到她的背影——那熟悉的、纤细而挺拔的背影,即使是在这种狼狈的场景下,依然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优雅。

原来是她!原来那个背影真的是她!

一股比刚才被暴打时更加强烈的屈辱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魏景的内心。他明白了,他全明白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巧合!这是一个局!一个专门针对他的局!

「好啊…好啊!」魏景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那笑声尖锐而又充满了怨毒,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听起来格外刺耳,

「沈晴!你行啊!真是长本事了!消失了三年,就学会玩这种下三滥的把戏了?怎么,傍上了这么个能打的穷光蛋,就觉得翅膀硬了,敢回来找我报仇了?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还真以为你找了个男人来打我一顿,就能把我怎么样了?」

他的目光在顾辰和沈晴之间来回扫视,脸上的表情充满了鄙夷和嘲弄:「我还真是小瞧你了。我还以为你这三年过得有多惨,多可怜,原来都是装出来的!你他妈就是个婊子!一个为了钱什么都能干的贱货!三年前跟着我,现在又跟了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废物!怎么,他比我更有钱吗?还是更能满足你?你他妈就是条狗!谁给你骨头你就跟谁摇尾巴!」

顾辰听到这些污言秽语,眼中的怒火再次升腾,他向前踏出一步,攥紧的拳头发出「咯咯」的骨节爆响声,准备再给这个满嘴喷粪的家伙一拳,让他彻底闭嘴。

然而,一只柔软而又冰凉的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手臂上。

沈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她没有看他,只是用手轻轻地按住他那条因为愤怒而肌肉紧绷的手臂,然后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接下来,交给我。

顾辰看着沈晴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攥紧的拳头也缓缓松开。他选择相信她。

沈晴越过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还瘫靠在墙边的魏景,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好久不见啊,魏景。」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跟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

魏景还四肢撑在地上,他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个癫狂而又扭曲的笑容,他想继续用最恶毒的语言来嘲讽这个女人,来撕碎她那副故作镇定的假面。

「听你这声音,还挺自信嘛,」他喘着粗气,血沫从他破裂的嘴角溢出,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格外狰狞,「原来那些卖惨的故事都是编出来骗我的?我还以为你真的落魄到要去要饭了呢,没想到……!!!!」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他终于抬起头,对上了沈晴那双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眼睛。

在那一瞬间,魏景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的恐惧,从他的尾椎骨猛地窜起,瞬间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的呼吸停滞了,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双眼睛——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却又深邃得如同万丈深渊的眼睛。

这不可能!

魏景的内心在疯狂地尖叫!

这只是沈晴!只是那个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被我骗得倾家荡产、被我踩在脚下的女人!她有什么好怕的?!她应该恨我,应该怕我,应该用尽一切办法来取悦我以求得生存!!!可这是为什么.....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那不是憎恨,不是愤怒,甚至不是鄙夷。那是一种……一种看待死物的眼神。就像屠夫在打量案板上那块即将被分割的肉,就像猎人在审视落入陷阱后、已经失去所有反抗能力的猎物。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只有纯粹的、绝对的、冰冷的掌控,就像汉尼拔在看着你。

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害怕?

我为什么要害怕她?!

他不知道,这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来自于另一个时空。来自于上一世,那个在酒会上,沈晴毫不犹豫的把他推下高楼,插在路灯上。那是刻印在他灵魂最深处的、关于死亡的最终记忆。这份记忆跨越了时空的壁垒,在他看到这双眼睛的瞬间,被重新唤醒。

魏景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他想移开视线,想从那双眼睛的注视下逃离,但他的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被天敌盯上的、毫无反抗能力的兔子,或者是一只在蛛网中徒劳挣扎的飞虫。

对方甚至不需要做什么,仅仅是那种来自生命更高层级的、纯粹的凝视,就足以让他灵魂战栗,肝胆俱裂。

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害怕。他只是本能的害怕。

他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源于本能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