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接风洗尘

五天的拘留生活,对于魏景这种从小锦衣玉食、从未吃过苦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狭小的牢房,粗糙的床铺,难以下咽的饭菜,还有那些同样被关押在一起，形形色色的"室友"们。他们用一种好奇、鄙夷和幸灾乐祸的目光打量着这个"海归精英",时不时地用粗俗的玩笑话来调侃他，甚至有的壮汉对他格外关照，过分关心，吓得他晚上不敢睡觉。

魏景咬着牙熬过了这五天。他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挫折,等他出去了,一定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终于,第五天的上午,拘留所的铁门在他面前打开了。

刺眼的阳光洒在他脸上,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自由的空气,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门口,他的司机已经开着一辆黑色的奔驰在等着他了。

魏景整理了一下自己皱巴巴的衣服,迈着大步朝车子走去。就在他即将拉开车门的时候,余光瞥见了不远处那个孤零零站在路边的身影。

是赵佳琪。

她穿着进来时的那身衣服,看起来比五天前更加憔悴了。她站在那里,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茫然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魏景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用一种充满了嘲讽和鄙夷的目光看着她。

"哼。"

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街道上却显得格外刺耳。

出了拘留所,他们的身份还是云泥之别。

他是华尔街精英,是有钱有势的成功人士,区区五天的拘留,不过是人生履历上一个微不足道的污点,甚至可以被包装成"年轻时的荒唐往事"。

而她呢?

一个靠出卖身体赚钱的女人,一个被拘留过的失足妇女,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社会底层。

魏景正准备拉开车门,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

"佳琪~这边!"

声音很熟悉，熟悉到让魏景的手在车门把手上僵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马路对面,一辆黑色的SUV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简单白T恤和牛仔裤的女人从车上跳了下来,正朝着赵佳琪挥手。

是沈晴。

而在她身后,驾驶座上,那个让魏景恨得牙痒痒的男人——顾辰,也探出头来,脸上挂着一个温和的笑容。

赵佳琪愣了一下,随即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样,揉了揉眼睛,然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们…她们来接我了?

沈晴…她来接我了?

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赵佳琪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都止不住。

她不是一个人。

她不是被全世界抛弃的。

至少…至少还有人记得她,还有人愿意来接她。

沈晴小跑着穿过马路,来到赵佳琪面前,脸上挂着一个灿烂的笑容。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赵佳琪,然后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瘦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

"晴晴…"赵佳琪哽咽着,话都说不完整了。

"行了行了,别哭了。"沈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几张递给她,"你这一哭,搞得好像我欺负你似的。"

赵佳琪接过纸巾,胡乱地擦了擦脸,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来来来,佳琪,咱们先给你'接风洗尘'!"沈晴一脸认真地说。

"接风洗尘?"赵佳琪擦了擦眼泪,有些不明所以,"怎么接?"

"当然是用最传统的方法啊!"沈晴从袋子里掏出一把柚子叶,枝条还带着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生机勃勃的光泽,"来,站好了,别动。"

"这…这是干什么?"赵佳琪一脸懵逼。

"驱邪啊!"沈晴理所当然地说,"你在拘留所里待了五天,肯定沾了不少晦气,得用柚子叶扫一扫,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都赶走!"

她说着,就拿着那把柚子叶,在赵佳琪身上从头到脚、认认真真地"扫"了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扫除晦气保平安,从此佳琪顺风顺水走大运!"

赵佳琪站在那儿,被沈晴这一通操作弄得哭笑不得。她看着沈晴一本正经的样子,再看看周围路人投来的好奇目光,只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

"晴晴,你…你能不能别这么迷信…"她小声地说。

"这叫传统!"沈晴一边扫一边说,

顾辰站在一旁,看着沈晴"大师做法"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了行了,别扫了,再扫佳琪都要被你扫秃了。"他走上前,从沈晴手里夺过柚子叶,然后从袋子里拿出一套崭新的衣服,"来,佳琪,这是我们给你准备的新衣服,去车里换上吧。"

赵佳琪接过衣服,看着标签上那个她只在橱窗里见过、从来不敢奢望的品牌名字,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

"这…这太贵了…我不能要…"她哽咽着说。

"拿着吧。"沈晴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温柔而又坚定,"你是我的朋友,我的姐妹。姐妹之间,不说这些。"

赵佳琪再也忍不住,抱着衣服,哭得像个孩子。

"那当然,我可是很认真的。"沈晴一脸骄傲,"来,还有最后一个仪式——"

她说着,张开双臂,给了赵佳琪一个大大的拥抱。

"欢迎回来,佳琪。"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充满了温暖。

赵佳琪再也忍不住了,她紧紧地抱住沈晴,放声大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差点…我差点就害了你…"

"嘘,别说了。"沈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关键时候，你选择了我...这就够了。"

"可是…可是我…"

"没有可是。"沈晴打断了她,

"你已经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代价,这件事就翻篇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好姐妹,谁敢欺负你,我就揍谁。"

赵佳琪听到这话,哭得更凶了,但这次的眼泪里,更多的是感动和释然。

不远处,魏景站在奔驰车旁,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他看着沈晴和赵佳琪抱在一起,看着她们又哭又笑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愤怒。

凭什么?

凭什么她可以过得这么好?她们都应该被我踩在脚下！渴求我！！

魏景咬了咬牙,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五天前在酒店走廊里,沈晴看他时的那双眼睛。

不…那不是真的…

那只是我当时被打懵了,再加上药物的副作用,才会产生的幻觉…

对,一定是幻觉…

她只是个女人,一个被我骗得倾家荡产的女人,我有什么好怕的?

魏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迈着大步,朝着马路对面走去。

他要去跟沈晴"理论"两句。

他要让她知道,他魏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他要让她明白,五天前的事,只是个意外,他才是最终的赢家。

魏景穿过马路,来到沈晴和赵佳琪面前,脸上挂着一个自以为很有气势的冷笑。

"我说——"

他刚开口,话还没说完,沈晴就转过了头。

她的动作很随意,就像是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噪音,随手驱赶一只苍蝇那样,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

魏景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平静的,深邃的,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

但就是这双眼睛,让魏景再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比死亡更加恐怖的东西。

那是一种纯粹、真实、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的杀意。

不…不对…这不是幻觉…

这是真的…

她…她真的想杀我！！

魏景的大脑在这一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尊,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膝盖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裤腿流了下来,在地面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尿裤子了。

魏景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发出一声近乎于破碎的声音:"不…不要…不要杀我…"

他慌乱地转过身,像条狗一样手脚并用地爬向不远处正在执勤的门岗民警,一把抱住了对方的大腿,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警察同志!救命!有人要杀我!她要杀我!"

那个年轻的民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尿骚味、脸上写满了惊恐的男人,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正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这边的女人,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冷静点…"民警试图挣脱魏景的手,"先松开我…"

"不!我不松!她要杀我!你看她的眼神!她要杀我!救....救命！"魏景死死地抱着民警的大腿,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民警皱了皱眉,他刚才一直在这里执勤,把整个过程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个男人自己走过去,想要搭讪那个女人,结果人家就瞪了他一眼,他就吓得尿裤子了,然后跑过来说人家要杀他。

这不是碰瓷是什么?

"先生,我劝你冷静一点。"民警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我刚才看得很清楚,是你主动过去的,人家只是看了你一眼,你就…你就这样了。你现在说人家要杀你,这不是诬陷吗?"

"不是!不是诬陷!她真的要杀我!你不懂!你不懂那种感觉!"魏景的声音已经完全失控了,他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死死地抱着民警的腿不放。

民警试图把魏景拉起来,但对方就像块狗皮膏药,怎么都甩不掉。

不远处,沈晴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淡淡地收回了目光,转过身,继续和赵佳琪说话,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走吧。"沈晴拉着赵佳琪的手,朝车子走去,"我们去吃饭,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赵佳琪擦了擦眼泪,声音还有些哽咽:"我…我都可以…你请我吃什么我都吃…不过得你请，我没钱了...."

"那就吃火锅吧。"沈晴笑着说,"大热天的,吃火锅最爽了。"

"好…"赵佳琪点了点头,然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地上抱着民警大腿不放的魏景。

"别看他了。"沈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不值得。"

赵佳琪收回目光,跟着沈晴上了车。

黑色的SUV发动引擎,缓缓驶离了拘留所门口。

而魏景,还跪在地上,抱着民警的大腿,嘴里不停地重复着那句话——

"她要杀我…她要杀我…"

周围的路人越聚越多,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发出嘲笑的声音。

民警看着这个已经彻底崩溃的男人,又看了看他裤裆那片显眼的水渍,最后叹了口气,对着对讲机说道:"我需要支援！刚放出来那人精神不太稳定，另外....快拿桶水来冲冲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