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但是项目还是很顺利的

顾志勇工作的投资公司，将会客厅布置得如同一个小型联合国峰会现场，锃亮的红木长桌几乎能映出人的倒影，桌上摆着三杯据说是从巴西空运来的手冲咖啡，正散发着一股金钱烧焦的糊味。

顾志勇坐在长桌的主位，脸上堆满了近乎于谄媚的笑容，那热情的劲头，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两个合作伙伴，而是他失散多年的亲爹。

「哎哟，魏总，您这脸是怎么了？这才几天不见，怎么还挂彩了呢？」

顾志勇表现得过分关心和殷勤，使得魏景有些不适，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避开了顾志勇那只差点就要抚上他脸颊的手，脸上的笑容也因为肌肉的牵动而显得有些僵硬。他感觉自己的左脸颊又开始隐隐作痛，那记沉重的勾拳所带来的屈辱记忆再次爬上心头。

「啊…啊，没事没事，」他含糊不清地应付着，眼神飘忽，不敢与顾志勇对视，「就是…就是前两天跟私教练拳击，没控制好力度，不小心弄伤的。小事，不碍事。」

坐在旁边的陈凯端起咖啡杯，听他胡沁就气不打一处来。

练拳击？我可去你妈的吧没出息的东西，被人打成这副鬼样子也就算了，回来之后还他妈阳痿了！找了好几个盘靓条顺的妞儿都硬不起来！现在连个像样的谎都编不出来，真是废物！

但他脸上却依旧挂着一副风平浪静的沉稳表情，甚至还配合着魏景的话，不咸不淡地补充了一句：「他就是这样，对什么事都喜欢追求极致，健身也是。志勇你不用担心，一点皮外伤，过两天就好了。」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魏总您这股子拼劲，真是我们这些普通人望尘莫及的！」他竖起大拇指，马屁拍得震天响，「您放心，您和陈总交代的事情，我这边已经全部办妥了！」

顾志勇说着，便从他那个看起来比他本人还贵的爱马仕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沓厚厚的文件，「啪」地一声拍在桌上，那动作充满了邀功请赏的自豪感。他将文件推到魏景和陈凯面前，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

「魏总，陈总，您二位看看，咱们这个『美国优质资产信托计划』，在国内的所有审批流程，我已经全部搞定了！」他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

「您二位是不知道，为了让这个项目能顺利通过，我可是把我这几年积攒下来的人脉全都用上了！从上到下，挨个打点....」

陈凯拿起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当他看到那一个个鲜红的印章，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他抬起头，和魏景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狂喜。

我操！还真让他给办成了？！这孙子可以啊！这么复杂敏感的项目，在国内想走通正规流程，比登天还难！他是怎么做到的？

顾志勇显然是误解了他们眼神里的震惊，以为这是对他办事能力的肯定，脸上的表情更加得意了。

「不瞒二位说，咱们这个项目，实在是太受欢迎了！我们公司好几个领导，早就想把手头那些不太干净的资产转移出去了，一直苦于没有安全可靠的渠道。我把咱们这个项目跟他们一说，他们一听是来自华尔街的、有美国政府背书的信托基金，那眼睛都绿了！当场就拍板，说这个项目必须过！全力公关！所以这审批流程走得是顺风顺水，一路绿灯啊！」

魏景强忍着内心的狂喜，脸上却还要装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淡定表情，他轻轻地将文件合上，推回到桌子中央，然后端起咖啡杯，云淡风轻地说道：「嗯，辛苦了。这些都在我们的预料之中。毕竟，对于真正优质的资产来说，聪明人总是能最先发现它的价值。」

陈凯在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但他脸上却还要配合着魏景，摆出一副深沉的样子。

真是天助我也！本来还担心国内这关不好过，没想到遇上这么个为了往上爬连亲爹都能卖的货色！他为了自己的成绩，把所有风险都自己扛了，我们这边的风险几乎降到了零！这哪是找了个合作伙伴啊，这他妈是找了个替死鬼啊！真不愧是沈晴二号！！

顾志勇看着两位「大佬」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心中的敬佩之情更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他搓了搓手，脸上带着请示的表情，继续汇报道：「那…那下一步，我是不是就可以开始进行大规模的宣传了？我已经联系好了几家主流的财经媒体，准备投放几个整版的广告，再开一场盛大的产品发布会，把咱们这个项目的名气彻底打出去！」

「宣传？」魏景听到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放下咖啡杯，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不解和失望的表情，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还在用算盘的原始人，「志勇啊，你还是没理解我们这个产品的核心价值。真正的好东西，需要宣传吗？你见过罗曼尼康帝需要打广告吗？你见过百达翡丽需要找明星代言吗？」

他摇了摇头，用一种教导主任般的、语重心长的口吻说道：「我们做的是什么？是为金字塔尖那百分之一的人服务的顶级资产配置！是通往财富自由的最后一张船票！这种东西，是能随随便便让那些贩夫走卒都知道的吗？你搞得那么大张旗鼓，又是广告又是发布会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卖保险的呢，太掉价了！格调，懂吗？格调！」

越是得不到的，他们就越是渴望；越是神秘的，他们就越是觉得珍贵。我要做的，不是把门打开欢迎他们进来，而是要把门槛设得高高的，再在门上挂一把大锁，然后从门缝里，偶尔透露出一丝里面金碧辉煌的景象。这样一来，那些自以为聪明、渴望跨越阶级的小中产们，就会削尖了脑袋，挤破了头往里钻，以为自己找到了那条通往天宫的隐秘小路，哭着喊着要把钱塞到我手里，这就是人性。魏景这样想着，但绝不会说出来。

顾志勇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陈凯见状，知道该自己这个「捧哏」上场了。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更加具体、更加具有操作性的语气，开始为魏景的「玄学理论」进行补充说明。

「魏总的意思是，咱们的宣传策略，不能走寻常路。要反其道而行之。」陈凯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我们不需要主动去推销，而是要制造一种『稀缺感』和『神秘感』，让那些客户自己找上门来，求着我们把钱卖给他们。」

他看着顾志勇那张写满了「我听不懂但我觉得好厉害」的脸，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高深莫测。

「我给你举个例子。咱们可以找几个托儿，最好是那种看起来就很有钱、很有品位的全职太太，让她们在那些社交平台上，比如小红鼠，发一些日常视频，主题就是『我的老公是精英』之类的。视频内容就是炫富，晒包、晒车、晒豪宅，然后在视频的结尾，假装不经意地提一句，『哎呀，最近老公又给我买了个理财产品，说是叫美国什么信托，收益高得吓人，就是门槛太高了，一般人买不到呢。』，说完这句话，立刻就掐断，转移话题，说点别的。」

「然后呢？」顾志勇听得入了迷，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

「然后？」陈凯笑了，「然后我们就在评论区安排几个自己人，疯狂追问，『姐姐求带！』『这是什么神仙理财？』『跪求渠道！』。那个博主呢，就一概不回复，或者用一种很为难的语气说，『哎呀这个不好说啦，是我老公一个很私密的圈子里的，说了他会骂我的。』。你信不信，不出三天，就会在那些富太太圈子里传疯了。到时候，她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托关系、找门路，来打听我们这个产品。这叫什么？这叫饥饿营销，叫精准投放。」

顾志勇听完陈凯这番详尽的、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网络营销实战教学」，整个人都傻了。他看着眼前这两个男人，一个扮演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哲学大师」，另一个则扮演着深谙人性的「实战鬼才」，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那里面充满了各种他闻所未闻的骚操作。

「高！实在是高！」他一拍大腿，发自肺腑地赞叹道，那眼神里的崇拜已经近乎于宗教狂热，「陈总，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不去当电影导演真是屈才了！我这就按您说的去办！保证把这神秘感给营造得足足的！」

他说着，脸上又露出几分谄媚的笑容，身体扭捏得像个初次进城的小媳妇。

「那个…魏总，陈总…其实吧…我…我也对我这个项目非常有信心，也想跟着投点钱，就是…就是咱们这个产品的门槛，不是五百万起步嘛…我这儿东拼西凑的，也就凑了三百来万，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给小弟我开个后门？」

魏景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爽朗至极的大笑声，那笑声在空旷的会客厅里回荡，充满了成功人士特有的、慷慨而又大度的「豪迈」。他站起身，走到顾志勇身边，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亲热得像是多年未见的亲兄弟。

「志勇啊！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

「咱们是什么关系？自己人！自己人的事，那还叫事儿吗？别说三百万了，就算你只有三十万，这个项目你也必须投！我告诉你，不光是你，我大学时候的系主任，前两天还托人找到我，说想投呢，我都让他排队等着了！你的事，我亲自给你特批！谁敢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顾志勇被他这番话说得眼眶都红了，他感觉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搭上了魏总这条线。他激动得握住魏景的手，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魏总！您…您真是我的贵人啊！」

陈凯在一旁看着这两个人「兄弟情深」的戏码，端起杯子。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