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老中医

第241章 老中医

百无聊赖的一天过去,夜幕降临。

门被敲响的时候,魏景正盯着镜子里那张脸发呆。

"进来。"

陈凯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脸上挂着标准的商务笑容。他扫了眼房间——茶几上摆着半瓶威士忌,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了酒精和烟草的颓废气息。

"休息得怎么样?"

魏景没回答,只是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旧金山的夜景,万家灯火在雾气中显得朦胧而遥远。

"去看了?"陈凯在沙发上坐下,从包里掏出烟盒。

"嗯。"

"怎么说?"

魏景转过身,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复杂。他走回沙发,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温了的威士忌,一口闷掉。

"没用。"

陈凯点燃烟,深吸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缓缓吐出。

"那老头怎么说的?"

魏景沉默了几秒钟,脑海里浮现出今天下午的场景。

唐人街深处那条窄巷,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木匾——"杏林春暖"。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中药味扑面而来。诊室不大,陈设简朴,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医书手抄本,角落里摆着个药柜,抽屉上贴着手写的药名标签。

老中医坐在八仙桌后,须发皆白,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他没抬头,只是伸出手,示意魏景坐下。

"伸手。"

魏景把手腕放在桌上那个圆润的脉枕上。老中医的手指搭上来,指尖微凉,力道不轻不重。

诊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那座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老中医收回手,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样?"魏景的声音里压不住急切。

老中医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闪过一道锐利的光。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魏景。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老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魏景皱起眉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老先生,您就直说吧,我这病……"

"病?"老中医转过身,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复杂,"你这不是病。"

"那是什么?"

"因果。"

老人走回桌边,重新坐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

"老夫行医五十载,见过的疑难杂症不计其数。有人中毒,有人受伤,有人积劳成疾,有人天生体弱。"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魏景,"但你这种……老夫还是头一回见。"

"什么意思?"

"你的脉象,浮而无根,数而不实,按之即散。"老中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打着某种节奏,"这是虚阳外越之象。但奇就奇在,你的五脏六腑并无大碍,气血虽弱却不至于如此。"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老夫细细诊来,发现你的命门之火虽弱,却不是自然衰败,而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压制?"魏景的心跳开始加速。

"对。"老中医点头,"就像一团火,本该熊熊燃烧,却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透不出半点热气。而这块石头……"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不在你身上,在你心里。"

魏景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夫观你面相,印堂发黑,眼角下垂,法令纹深而乱,这是做过亏心事的征兆。"老中医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而你的病根,就在这里。"

"你是说……"魏景的声音有些发抖,"我这是……报应?"

"报应?"老中医摇头,"这个词太浅薄了。老夫更愿意称之为——天道循环。"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墙边,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字。

"你看这四个字——'天网恢恢'。"

魏景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是一幅用篆书写的字,笔力遒劲,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天道如网,疏而不漏。"老中医背着手,声音里带着一种超脱的意味,"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天不知地不知?错了。天地有眼,因果不虚。你种下的因,迟早要结出果来。"

"可是……"魏景想要辩解。

"你想说,为什么别人做坏事没事,偏偏你就不行?"老中医打断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因为你碰上了。"

"碰上了什么?"

"克星。"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魏景心上。

"老夫给你把脉的时候,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老中医重新坐下,从茶壶里倒了杯茶,慢慢喝着,"你的命门之火被压制,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而是从你见到某个人之后开始的。"

魏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个人……"老中医放下茶杯,目光如炬,"对你来说,就是天命中的劫数。你越是想要得到她,你的病就越重。这不是身体的病,是心魔。"

"心魔?"

"对。"老中医点头,"你心里有鬼,有愧,有恐惧。这些东西积压在心里,化作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住了你的欲望,锁住了你的生机。"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严肃。

"老夫见过很多人,做了坏事之后,有的人心安理得,照样吃得香睡得着;有的人却会被良心折磨,夜夜噩梦。你属于后者,只不过你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

"我没有!"魏景猛地站起来,声音里带着愤怒,"我做的那些事,都是为了生存!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我有什么错?"

"你没错。"老中医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天道也没错。"

他站起身,走到魏景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轻人,老夫最后再跟你说一句。"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刻在魏景心上,"你现在的病,不是药能治的,也不是针能扎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放下。放下你心里的执念,放下你对那个人的欲望,放下你过去做的那些事。"

"如果我放不下呢?"

"那就等着吧。"老中医转身走回桌边,重新坐下,"等到有一天,你的心魔彻底吞噬了你,到那时候,就不是不举这么简单了。"

魏景站在那里,浑身僵硬。

"老先生……"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求求您,救救我……这是我的……我的下半身,我的下半生啊……"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老中医看着跪在地上的魏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起来吧。"他的声音很淡,"老夫刚才说了,这病治不了。"

"那我该怎么办?"魏景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绝望。

老中医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要不……你试试换换口味?"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