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几天后
林悦将手里厚厚的一沓数据报表「啪」地一声拍在会议桌上，力道控制得刚好，既显出气势又不至于震翻旁边的咖啡杯。她今天戴着那枚山茶花胸针，别在深灰色的西装领口，整个人看起来确实有了几分时尚女魔头的凌厉气场。
「顾总，以上就是修仙游戏本周的运营数据复盘。」林悦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坐在老板椅上转笔的顾辰，「用户留存率比上周涨了三个百分点，付费转化率也很稳定。按照这个趋势，下个季度的开发计划必须提上日程了。」
顾辰停下转笔的动作，视线在报表上扫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非常不错。我就知道，只要把大方向定好，剩下的事情交给你们完全没问题。」他顺势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一副甩手掌柜特有的慵懒姿态，甚至还伸了个懒腰，「看来我以后经常不在公司也没什么影响嘛，大家的主观能动性都被激发出来了。要不接下来的运营维护，还是全权由林总监负责？我就负责在幕后给你们加油鼓劲？」
空气安静了一秒。
苏晓晓正戴着那副布拉德·皮特的墨镜在旁边装酷，听到这话，立刻把墨镜推到头顶，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看向顾辰。
林悦更是直接眯起了眼睛，嘴角一抹冷笑。
「顾辰，你又想当甩手掌柜？」她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胸口的那枚胸针，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别以为送了我一枚胸针，我就能对此视而不见。礼物归礼物，工作归工作。你想拿这个堵我的嘴，让我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儿？门都没有。」
沈晴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顾辰吃瘪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没有帮腔，只是用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打转。
顾辰被林悦戳穿了心思，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立刻坐直了身体，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哎呀，林大总监，你误会了。我这就是……这就是表达一下对大家能力的充分信任。绝对没有想偷懒的意思。」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语速飞快地找补，
「我的意思是，等这个项目彻底稳定下来，咱们必须得好好休息一下。我承诺，全员带薪休假半个月！去哪玩你们自己定，费用公司全包！工资照发，奖金翻倍！」
「这还差不多。」林悦收回视线，轻哼了一声，但眼角的笑意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好心情，「晓晓，听见没？把你那个愿望清单拿出来，咱们可以开始规划路线了。」
「好耶！师傅万岁！」苏晓晓欢呼一声，重新把墨镜戴好，冲着顾辰比了个大拇指，「我就知道师傅最大方了！」
「行了行了，都去忙吧，别在这儿拍马屁了。」顾辰挥挥手，把这两个活宝打发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喧闹声被隔绝在外，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辰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转过椅子，面向落地窗，看着窗外A市繁忙的车流，眉宇间聚起一团化不开的阴云。虽然魏景倒了，二十亿的大项目也成了泡影，但那个在国内被冻结的信托基金，依然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头。那里面不仅仅是数字，还有无数普通人的血汗钱，以及……他亲人的积蓄。
一双柔软的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
沈晴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她没有说话，只是将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畔，带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柑橘香气。她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顾辰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平稳的心跳和身体传递过来的温度。
那种温度，一点点熨平了他紧绷的神经。
「还在想诈骗信托的事？」沈晴的声音很轻，柔柔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顾辰抬起手，覆盖在沈晴交叠于他胸前的手背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
「嗯。」他低声应道，「刚才看了眼新闻，监管部门已经正式介入了。虽然钱还在国内账户上，没有被转出去，但这笔资金涉及违规操作，解冻流程会很漫长。而且……肯定会有罚款和损耗。本金能拿回来大部分就不错了。」
「只要本金还在，就是万幸。」沈晴侧过头，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别太担心了。你不是说，顾欣那边你已经处理了吗？」
「早上刚打过电话。」顾辰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让自己更深地陷进沈晴的怀抱里，「那丫头吓坏了，哭得跟个泪人似的。林浩家里借了不少钱投进去，现在都在逼问钱去哪儿了。我跟她说，钱肯定能回来，就是时间问题，让她别怕，实在不行我先垫上，帮她把急用的窟窿堵住。她这才稍微安稳点。」
沈晴点了点头，手臂收紧了一些，给了他一个无声的支持。
「那你表哥呢？」她轻声问道，「顾志勇那边，你联系了吗？」
提到顾志勇，顾辰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变得有些幽深。
「没有。」
「为什么？」沈晴有些不解，「他是这个项目的直接负责人，虽然是被魏景利用了，但他现在面临的压力应该是最大的。这个时候，或许他需要家里人的支持。」
「你不了解他。」顾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从小到大，志勇就是家里的『别人家的孩子』。他考名校、进大厂、混金融圈，每一步都走得光鲜亮丽。在他眼里，我这个只会写代码、搞艺术的堂弟，就是个没出息的混子。他习惯了高高在上地指点我，习惯了在亲戚面前享受优越感。」
顾辰转过身，拉着沈晴的手，让她绕过椅子坐到自己腿上。他看着沈晴的眼睛，认真地解释道：
「对于他那样的人来说，自尊心比命还重要。现在他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不仅害了自己，还把亲戚朋友都坑了。如果我现在打电话过去，哪怕是真心实意的安慰，在他听来，也只会像是胜利者的嘲讽和施舍。他会觉得我在看他笑话，觉得我在践踏他的尊严。」
「那你就看着他崩溃？」沈晴皱眉。
「我怕我越安慰，他越崩溃。」顾辰无奈地叹息，「人在最狼狈的时候，最不想见到的就是曾经被自己看不起的人。我要是这时候凑上去，说不定会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逼着他干出什么傻事来。让他自己静静吧，也是一个教训。」
「你啊……」沈晴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总是替别人想这么多。好吧，听你的。这次就当是给他买个教训，长长记性。只要人没事，钱总能挣回来的。」
「是啊，长个记性吧。」顾辰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希望他能明白，脚踏实地比什么都强。」
就在两人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温存时，前台的小妹突然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顾总，沈总。」小妹推开门，神色有些紧张，「外面有位警官找你们。」
顾辰和沈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警官？」顾辰皱眉，「谁？」
「他说他姓李，是市局经侦支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