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民政局
民政局大厅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但这丝毫压不住空气中那股子躁动的热乎劲儿。叫号机的电子女声一遍遍机械地播报着号码。
顾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写着「号码」的小纸条，手心都微微出汗了。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沈晴。她今天虽然被那件高领毛衣捂得有点不耐烦，但那双眼睛却亮晶晶的，时不时地往那个红底金字的「结婚登记处」牌子上瞟，嘴角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哎，你看前面那对。」顾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沈晴，下巴朝着排在他们正前方的一对男女扬了扬。
那两人看起来实在太年轻了，男生穿着件松松垮垮的卫衣，头发染成了栗色，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女生则是一身JK制服裙，腿上套着白丝袜，脸上画着精致的妆，看起来顶多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两人并排坐着，虽然没说话，但那股子青春逼人的气息简直扑面而来。
「啧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果断。」顾辰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和感慨，「你看人家，这年纪轻轻的，就矢志不渝地走向婚姻殿堂了。再看看咱们，这都奔三的人了才来领证，真是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
沈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手帮他理了理稍微有点歪的领带。
「你羡慕啊？羡慕你也去找个十八岁的去。」她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傲娇，「嫌我老了？嫌我这『晚集』赶得不值当了？」
「哪能啊！」顾辰立马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伸手握住她的手，在掌心里捏了捏，「我这是感慨，感慨懂不懂？再说了，十八岁的哪有你好？十八岁的太嫩，没味道。我就喜欢你这种……嗯，能爬山过坎的。」
沈晴脸一红，抽回手就要掐他，
就在两人打情骂俏的时候，前面那个一直低头玩手机的男生忽然转过头来。他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眼神冷冷地在顾辰和沈晴身上扫了一圈，然后从鼻孔里哼出一声。
「大叔，大婶，你们搞错了吧？」男生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子没睡醒的起床气，「谁跟你们说我们是来结婚的？」
顾辰愣了一下，指了指手里的号牌，又指了指前面的窗口。
「这……这不是结婚登记处吗？」
「是啊。」男生翻了个白眼，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往顾辰眼前一晃，「但我们是来办离婚申请的。冷静期到了，今天来拿离婚证。」
那一瞬间，顾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沈晴也愣住了，眨巴着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
「离……离婚？」顾辰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你们……这才多大啊？」
「二十二，够法定年龄了。」旁边的女生也转过头来，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挂着两道明显的泪痕，眼妆都哭花了，看起来像只受了委屈的小花猫。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和怨气，
「怎么？没见过英年早婚又早离的啊？少见多怪。」
这话一出，空气里的尴尬浓度瞬间爆表。顾辰张了张嘴，那句「百年好合」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差点把自己噎死。
他讪讪地缩回脖子，试图用眼神向沈晴求救，结果发现沈晴正一种「我就静静看着你装逼翻车」的表情盯着他。
「那个……不好意思啊，误会，误会。」顾辰尴尬地挠了挠头，「我看你们这么年轻，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们是来秀恩爱的？」女生突然激动起来，她把手里的包往椅子上一摔，指着旁边的男生就开始数落，
「你听听！连路人都觉得我们像来结婚的！可你呢？你干了什么？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我让你倒个垃圾你都能忘！这日子没法过了！」
男生原本还想维持点面子，一听这话也炸了毛。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脖子一梗，声音比女生还大。
「打游戏怎么了？我不就打了一会儿吗？再说了，那垃圾我不是说了早上倒吗？你非得大半夜地在那儿念叨，跟个老妈子似的！我娶的是老婆，不是教导主任！」
「你嫌我啰嗦？那你去找个哑巴啊！」女生眼泪「哗」地一下又流了出来，她转过身，一把抓住沈晴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姐姐，你来评评理！这种男人能要吗？结婚前说得好听，什么家务全包，什么把我宠成公主，结果呢？袜子乱扔，碗也不洗，连纪念日都能忘！这婚不离留着过年吗？」
沈晴被这突如其来的「拉壮丁」搞得措手不及，她看着女生那张哭花的脸，又看看旁边那个气鼓鼓的男生，心里那种荒谬感简直要溢出来了。
这……这就离了？就因为倒垃圾和打游戏？
「那个……妹妹，你先别激动。」沈晴试图把胳膊抽出来，但女生抓得死紧，「这两口子过日子嘛，哪有不吵架的？牙齿还能咬到舌头呢。你看你们这么年轻，还有大把的时间磨合……」
「磨合个屁！」男生也不甘示弱，一把拉住顾辰的袖子，
「大哥，你也评评理！我也不是不干活啊！我就是想稍微放松一下，她就上纲上线！动不动就提离婚，动不动就回娘家！这谁受得了啊？我是个男人，我也要面子的好不好？」
顾辰被扯得一个趔趄，看着这一左一右两个「祥林嫂」，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他和沈晴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一句话——
就这？
「不是，兄弟。」顾辰清了清嗓子，试图摆出一点年长者的威严，「你看啊，咱们大老爷们儿，心胸得宽广点。除非是原则问题，女孩子嘛，多让着点。你这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闹离婚，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这婚姻可是大事，不是过家家……」
「谁跟你过家家了！」男生一甩手，把顾辰推开，「我们是认真的！冷静期三十天，我们一天都没冷静下来！反而越想越气！今天这婚，我离定了！谁劝都不好使！」
「对！离！必须离！」女生也松开沈晴，结婚证拍在腿上，「谁不离谁是孙子！」
两人像是斗鸡一样互相瞪着，眼里的火光噼里啪啦乱溅。周围排队的人纷纷侧目，有的看热闹，有的窃窃私语，还有的大妈已经开始指指点点了。
顾辰和沈晴被夹在中间，简直是风中凌乱。这哪里是来办离婚的，这分明是两个没长大的孩子在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