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劝合不劝离
「哎……」沈晴叹了口气，她看着那个女生，目光忽然在她手腕上停住了。那里戴着一条编织的手链，虽然有些旧了，绳子都起了毛边，但上面的那颗小银珠却被磨得锃亮，显然是经常被抚摸。
沈晴的心里忽然动了一下。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透过时光的缝隙，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个也曾为了魏景的一点小恩小惠而感动，也曾为了生活中的一点不如意而歇斯底里的自己。
「那个手链……」沈晴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挺好看的。」
正哭得梨花带雨的女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她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戴着这个东西，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想要把手藏到身后。
「啊……这个……这个不值钱的……」女生嗫嚅着，声音里的火气莫名消散了一些。
「是不值钱。」沈晴并没有移开目光，反而伸出手，轻轻托起了女生的手腕，指尖在那颗磨得发亮的小银珠上点了点，「这种手工编的绳子，地摊上也就卖十几块钱。但是……」
她抬起头，看着女生的眼睛，目光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编这个绳子的人，手艺挺笨的吧？你看这个结，打得歪歪扭扭的，还有这个收口，都烧焦了一块。」
女生的身体微微一颤，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不再是那种愤怒的宣泄，而是一种被触碰到心底最柔软角落后的酸楚。
「是他……是他送的。」女生的声音哽咽了，「大二那年……他为了给我买生日礼物，去兼职送外卖，结果被骗了……他就……他就买了几根绳子，自己在那儿编了一晚上……手都被磨破了……」
旁边的男生听到这话，原本梗着的脖子慢慢缩了回去，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里，那双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手此刻正不安地绞着卫衣的下摆。
「那时候你们一定很相爱吧。」沈晴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淡淡的怀念，
「觉得只要有情饮水饱，觉得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什么困难都能克服。可是后来呢？后来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因为垃圾没倒？因为碗没洗？还是因为那些其实根本就不重要的小事？」
女生呆呆地看着沈晴，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是啊，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明明当初发誓要一辈子对她好的人就在眼前，明明那个为了给她编手链熬红了眼的傻瓜就在身边，可为什么现在看到他，心里只剩下厌烦和委屈？
「姑娘，我是过来人。」沈晴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轻轻帮女生擦去眼角的泪水，「我以前也像你一样，觉得爱情里容不得一粒沙子，觉得对方如果不按照我的想法来，那就是不爱我。我发脾气，我闹，我把最难听的话砸向最爱我的人。我觉得那样很痛快，觉得那是他在乎我的证明。」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身边的顾辰，眼神里闪过一丝歉疚和深情。
「可是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爱，那是消耗。一时的生气发泄很容易，真的，特别容易。只要张张嘴，什么伤人的话都能说出来。但是……」
沈晴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历经生死的沉重。
「但是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收不回去了。有些心一旦伤透了，想捂热就难了。你想想，那个为你编手链的男孩，那个在你生病时背着你跑去医院的男孩，那个虽然笨拙但满心满眼都是你的男孩……你真的舍得把他弄丢吗？就为了几袋垃圾？为了几盘游戏？」
女生停止了抽泣，呆呆地看着沈晴。她的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清明，然后涌上一股巨大的恐慌。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男生，那个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男生。
「而且啊，」沈晴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她伸出手指，指了指那个男生，「你看他，虽然嘴上说着要离，说得比谁都狠，但刚才你哭的时候，他一直在偷看你。他的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了，估计是想给你拿纸巾，又拉不下那个脸。」
被戳穿心思的男生猛地抬起头，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像个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他慌乱地看了一眼女生，又看看沈晴，最后恼羞成怒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胡乱地往女生手里一塞，粗声粗气地吼道：
「给！别哭了！丑死了！妆都花了，跟个鬼似的！」
女生看着手里那包被捏得变形的纸巾，又看看男生那副别扭又傲娇的样子，愣了两秒钟，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里还带着泪花，但那股子怨气和决绝，显然已经消散了大半。
「你才丑呢！」女生吸了吸鼻子，用那包纸巾狠狠地擦了擦脸，然后把纸巾扔回男生怀里，「给我擦！你自己弄花的妆，你负责给我补回来！」
男生手忙脚乱地接住纸巾，虽然嘴上还在嘟囔着「麻烦死了」「女人真难伺候」，但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小心翼翼地帮女生擦拭着脸上的泪痕。
顾辰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撞了撞沈晴的肩膀，压低声音笑道：
「行啊沈老师，这思想工作做得，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看来咱们家以后不用担心吵架了，有你这么个明白人坐镇，我这日子好过多了。」
沈晴白了他一眼，但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少贫嘴。咱们的号到了没？再不领证，人家都要下班了。」
「到了到了！」顾辰看了一眼手里的小纸条，又看看前面那对已经开始互相擦眼泪的小情侣，清了清嗓子，「那个……兄弟，妹子，既然误会解开了，咱们是不是……能不能先把这位置让一让？我们这老夫老妻的，还等着领证回家做饭呢。」
那对小情侣这才反应过来，两人对视一眼，脸都有点红。男生挠了挠头，拉起女生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冲顾辰和沈晴点了点头。
「那个……谢了啊，大哥，大姐。今天……今天这婚先不离了。回去我先把垃圾倒了。」
「还有碗！」女生补充道。
「行行行，洗碗洗碗。」男生无奈地答应着，拉着女生往外走，「真是欠了你的……」
看着两人打打闹闹地走出大厅，沈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转过头，看着顾辰，眼神里满是温柔。
「走吧，顾先生。该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