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时间回溯
盛世集团顶层的会议室里冷气很足。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各部门的高管，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厚厚的文件和冒着热气的咖啡，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名为「季度考核」的肃杀气氛。
程雪坐在主位左侧的第一个位置，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目光冷冷地扫过对面正在汇报的市场部副总。她今天穿了一套剪裁极佳的白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把刚出鞘的手术刀，锋利、冷艳，且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这就是你们市场部这一季度的成绩？」程雪突然开口，打断了对方滔滔不绝的PPT朗读。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力，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增长率百分之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去年同期的增长率是百分之八。怎么，你们是打算通过这种『负增长』来帮公司节省奖金吗？」
市场部副总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程总，这……这主要是因为大环境不好，而且竞争对手……」
「别跟我谈大环境。」程雪把钢笔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环境不好，别的公司怎么能做到百分之十？我要的是解决方案，不是借口。」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坐在末尾、正缩着脖子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张伟——也就是瘦猴。
「张经理，你们技术部呢？新系统的上线时间一拖再拖，是不是也想赖给大环境？」
被点名的瘦猴浑身一激灵，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看着程雪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心里叫苦不迭。明明昨天晚上这女人还一边驰骋一边喊「好哥哥」，怎么一穿上衣服就翻脸不认人了呢？
「程……程总。」瘦猴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专业一点，「技术部这边……主要是遇到了几个底层架构的兼容性问题，我们正在加班加点地攻克。我保证，下周一之前一定上线！」
程雪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但很快就被职业化的冷漠掩盖了。
「下周一。」她重复了一遍，「如果上不了线，你自己去跟董事会解释。」
就在这时，坐在程雪旁边的行政秘书为了缓解尴尬，殷勤地端起咖啡壶，想要给程雪续杯。
「程总，您喝口咖啡消消气……」
浓郁的黑咖啡香气随着热气飘散开来，直冲程雪的鼻腔。
原本应该让人提神醒脑的味道，此刻在程雪闻来，却像是一股发酵了三天的泔水味。她的胃里猛地一阵翻腾，一股酸水毫无征兆地涌上了喉咙。
「呕——」
程雪脸色一变，猛地捂住嘴，一把推开秘书，连椅子都来不及拉开，就踩着高跟鞋冲出了会议室。
留下一屋子高管面面相觑。
「程总这是……吃坏肚子了？」
只有瘦猴站在那里，看着程雪狼狈离去的背影，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
算算日子……好像……推迟了？
十分钟后。
洗手间的隔间里，程雪坐在马桶盖上，手里捏着一根刚从楼下药店买来的验孕棒，手抖得像是在帕金森晚期。
这根粉红色的小塑料棒，此刻在她眼里比核弹还要恐怖。
「不会的……肯定不会的……」程雪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驱邪仪式，
「我可是程雪，我是要当副总的人，我怎么可能在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一定是最近加班太多，内分泌失调了。对，就是内分泌失调。或者是那个咖啡豆过期了。绝对不可能是……」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盯着验孕棒上的显示窗。
一条红线。
清晰，刺眼，红得让人心慌。
程雪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刚想松一口气，却发现那条红线旁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浮现出另一条淡淡的粉色印记。
那是第二条线。
「我靠……」
程雪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在她三十年的人生里极其罕见。她一把抓起验孕棒，凑到眼前，恨不得把眼珠子贴上去，试图用眼神把那条该死的粉线给瞪回去。
「你别出来啊！你给我回去！你是假的！你是幻觉！」
然而，那条线就像是在嘲笑她的无能为力一样，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清晰，最后稳稳当当地停在那里，宣告着一个不可逆转的事实。
两道杠。
中奖了。
程雪感觉天塌了。
她瘫坐在马桶盖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一晚疯狂的画面在循环播放。那天是沈晴那个死丫头给她出的馊主意，说什么「把自己绑起来给男人惊喜」，她一时脑热就试了。结果瘦猴那个混蛋，平时看着怂得不行，那天晚上简直跟打了鸡血一样，折腾了她一宿。
最关键的是……那天好像真的忘了做措施。
「张伟……你个王八蛋……」程雪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你毁了我的副总梦！你毁了我的职业生涯！我要杀了你！」
她猛地站起来，把验孕棒扔进垃圾桶，然后冲到洗手台前，用冷水狠狠地泼在自己脸上。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头发凌乱，哪里还有半点职场女魔头的样子。
「冷静。程雪，你要冷静。」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道，「这只是个意外。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解决这个问题只需要半个小时。没人会知道，神不知鬼不觉……」
可是……
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里现在还什么都看不出来，但确实有一个小生命正在孕育。那是她和张伟的孩子。虽然张伟那个人长得也不帅，还没什么大本事，但……
但他是这几年来，唯一一个能让她卸下防备、真心实意笑出来的男人。
「该死！」
程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发现自己竟然下不去那个狠心。
这种优柔寡断简直是职场大忌！
「算了，先回家。」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补了个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恢复正常，「回家再收拾那个罪魁祸首！」
中午程雪推开家门的时候，瘦猴已经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柄，对着电视屏幕大呼小叫。
「上啊！奶妈呢！加血啊！我去，这队友是猪吗？」
茶几上堆满了外卖盒子、空可乐瓶和没吃完的薯片，地上还扔着两只臭袜子。整个客厅乱得像个猪窝。
这一幕，成了压垮程雪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在外面为了竞选副总累死累活，还要承受怀孕的惊吓和焦虑，这个男人倒好，在家里当大爷，还把家搞成这样！
「张伟！！！」
程雪把包往地上一摔，发出一声河东狮吼。
瘦猴被吓得手一抖，手柄直接掉在了地上。他慌乱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看着门口那个满脸杀气的女人，结结巴巴地问道：
「怎……怎么了程姐？谁惹你生气了？？」
要说平时也没这么生气，也许是内分泌失调，
程雪气得浑身发抖，她冲过去，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就朝瘦猴砸了过去，「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看看这个家！你是猪吗？！」
「哎哟！」瘦猴被抱枕砸了个正着，一脸委屈，「我这不是刚下班嘛……还没来得及收拾……你别生气，我这就收拾，这就收拾！」
「收拾个屁！」程雪根本不听解释，她现在的火气已经冲到了天灵盖。她抓起茶几上的薯片袋子，劈头盖脸地朝瘦猴扔去，「吃吃吃！就知道吃！你除了吃还会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
薯片撒了一地，瘦猴一边躲一边懵逼：「我惹什么麻烦了？我不就是没洗袜子吗？至于发这么大火吗？」
「没洗袜子？」程雪冷笑一声，眼眶却红了，「张伟，你个混蛋！你毁了我！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我现在……」
那个「怀孕」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她看着眼前这个邋里邋遢、毫无担当的男人，心里的绝望简直要溢出来了。
我要是告诉他我怀孕了，他会什么反应？
肯定会吓得尿裤子吧？或者劝我打掉？或者……
她不敢想。
「滚！」程雪指着大门，声音尖锐，「你给我滚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滚啊！」
「程雪……」
「滚！！！」
程雪抓起衣架上的外套，连同瘦猴的拖鞋，一股脑地扔出了门外。然后把瘦猴往外一推，「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世界清静了。
门外，瘦猴穿着一只拖鞋，怀里抱着一件外套，呆呆地站在走廊里。
感应灯灭了，四周一片漆黑。
「这……这叫什么事儿啊？」瘦猴吸了吸鼻子，感觉有点冷。他把外套披在身上，试图从兜里摸出烟来，却发现烟盒在刚才的混乱中掉在沙发底下了。
他想敲门，但一想到程雪刚才那个吃人的眼神，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楼道里的感应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瘦猴蹲在自家门口，怀里抱着那件还带着程雪香水味的外套，像只被遗弃的大型犬。他吸了吸鼻子，刚想再敲门试试运气，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程雪发来的微信。
【刚刚有些失态，我情绪不太好，抱歉，今晚让我一个人呆一会，拜托了。】
紧接着，是一条转账消息。
【微信转账：5000.00元】
瘦猴盯着那串数字，愣了好几秒。这算什么？遣散费？还是精神损失费？他下意识地想点退回，但手指悬在半空，又停住了。程雪的脾气他了解，这时候要是再跟她犟，估计这门以后都别想进了。
「……是最近压力太大了？」瘦猴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自我安慰道，「肯定是更年期提前了，或者是大姨妈来了。女人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讲道理，我得理解，得包容。」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吧，既然你想静静，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去酒店凑合一宿，明天再回来负荆请罪。」
这一晚，瘦猴在酒店的大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踏实。脑子里全是程雪那个要吃人的眼神，还有那句「滚」。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冤枉，不就是几只臭袜子吗？至于发这么大火吗？
第二天一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的瘦猴实在憋不住了，抓起手机就拨通了顾辰的电话。
半小时后。
黑色的SUV停在路边，双闪灯一跳一跳的，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格外醒目。
顾辰坐在驾驶座上，降下车窗，看着副驾驶门外那个穿着一只拖鞋、头发乱得像鸡窝、一脸衰样的瘦猴，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我说猴子，你这是演哪出啊？行为艺术？还是刚从难民营逃出来的？」
瘦猴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副驾驶，把座椅调到最低，整个人瘫了下去，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叹。
「别提了，老顾，我这次算是栽了。」瘦猴揉了揉鸡窝一样的头发，一脸生无可恋，「昨晚莫名其妙就被轰出来了，连双鞋都没来得及换。你说这女人是不是都有病啊？前一秒还好好的，后一秒就翻脸，比翻书还快。」
顾辰发动车子，汇入车流，嘴角挂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少来这套。程雪那人我了解，虽然强势了点，但绝不是无理取闹的人。肯定是你小子干了什么缺德事，把人家惹毛了。」
「天地良心！」瘦猴立马坐直了身子，举起三根手指发誓，「我真没干啥！就是……就是家里乱了点，袜子没洗，薯片没吃完……但这也不至于把我赶出来吧？还给我转了五千块钱，搞得我跟被包养的小白脸似的。」
顾辰听完，忍不住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猴子，你是不是觉得，程雪跟你在一起，就图你这点邋遢劲儿？」顾辰瞥了他一眼，「人家是公司高管，每天在外面累死累活，回家还得看你这一地鸡毛，换谁谁不崩？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散漫了？觉得追到手了，就不用装了？」
瘦猴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找不到词。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这段日子的表现，确实……自从跟程雪确立关系后，他就有点飘了。程雪平时对他太好了，好到让他忘了，这女人在职场上可是个说一不二的女魔头。
「好像……是有点。」瘦猴挠了挠头，声音低了下去，「她最近表现得太小女人了，我就……我就有点忘乎所以了。觉得反正都那样了，稍微放松点也没事。」
「放松个屁。」顾辰毫不客气地骂道，「感情是需要经营的，不是让你用来挥霍的。你现在这副样子，别说程雪了，我都想把你踹下去。赶紧的，回家道歉，把屋子收拾干净，别让人家觉得你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可是……我现在回去，她会不会还在气头上？」瘦猴有点怂。
「你不回去试试怎么知道？」顾辰打了个方向盘，车子拐进了瘦猴家所在的小区，「再说了，你昨晚都跑出来了，今天再不回去，那就真成离家出走了。到时候性质可就变了。」
「好嘞！听你的！」瘦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现在就回去！负荆请罪！把家里打扫得比五星级酒店还干净！」
到了家门口，瘦猴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按下了指纹锁。
「滴——」
门开了。
屋里静悄悄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瘦猴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了一圈，没听到动静。
「程雪？程姐？老婆？」
没人应声。
瘦猴大着胆子走进卧室，发现床上空空如也，被子虽然乱，但人已经不在了。他摸了摸床单，凉的。
「出去了？」瘦猴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不会是离家出走了吧？」
「想什么呢。」顾辰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四处打量了一下，「她那种工作狂，这时候肯定在公司加班呢。你正好趁这个机会，把家里收拾出来，给她个惊喜。」
「对对对！惊喜！」瘦猴一拍大腿，立马来了精神。他把那只拖鞋一踢，卷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先把地上的薯片袋子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再把沙发上的脏衣服抱进洗衣机；然后拿吸尘器吸地，拿抹布擦桌子……瘦猴忙得团团转，额头上很快就冒出了汗珠。
顾辰则双手插兜，靠在门框上，一脸悠闲地看着他忙活，时不时还指点两句。
「哎，那儿，沙发底下，还有只袜子。」
「桌子上那水印，没擦干净，再擦两遍。」
瘦猴擦了一会儿，直起腰，抹了把汗，看着那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男人，心里顿时不平衡了。
「喂！你就真站着看？」瘦猴把抹布往桌上一扔，不满地嚷嚷道，「好歹也是兄弟，搭把手行不行？没看我都快累瘫了吗？」
顾辰挑了挑眉，伸出左手，亮出无名指上那枚崭新的素圈戒指，在瘦猴眼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你？」顾辰一脸理所当然，
「你造的孽你自己解决，开玩笑，老子今天刚领证，第一天就给你家做家务？晦气不晦气？」
瘦猴被噎得翻了个白眼，重新捡起抹布，认命地叹了口气。
「行行行，你是新郎官，你有理。等我结了婚，看我怎么使唤你！.....嗯？你们领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