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惊喜还是惊吓
车厢里很静，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蓝光映在顾辰脸上。他手指滑动着屏幕，嘴角原本挂着的那抹得意洋洋的笑意，随着指尖的下移，一点点凝固，最后彻底僵在了脸上。
朋友圈那条「我们」的动态下，点赞数已经破百，评论区更是热闹得像过年。
「恭喜恭喜！百年好合！」
「我就知道你俩能成！份子钱准备好了！」
「顾总大气！什么时候请客？」
这些热闹的客套话他看得多了，心里也就图个乐呵。直到他的视线停留在两条最新的评论上。
林悦：【新婚快乐。祝你们永远幸福，白头偕老。】
没有表情包，没有感叹号，甚至连平时那种惯用的「顾大老板」、「发红包」的调侃语气都没有。这行字干巴巴地躺在那里，透着一股子公事公办的疏离，又或者是……某种刻意压抑后的平静。
紧接着是苏晓晓的。
苏晓晓：【师傅，沈晴姐，恭喜你们呀。看到你们这么好，我也觉得好开心。师傅你一定要对沈晴姐好哦，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我也要努力工作，向你们学习，争取早日成为像你们一样厉害的人。祝你们幸福！以后我也要找个像师傅这样疼老婆的男人！】
这一长段话，规规矩矩，懂事得让人心疼。那个平时咋咋呼呼、动不动就发「啊啊啊」尖叫的小丫头，突然间像是长大了一样，学会了用这种成熟得近乎客套的方式来表达祝福。
当时他还觉得是沈晴想多了，可现在看着这两条评论，特别是林悦那句过于正经的「祝幸福」，还有晓晓那句「以后也要找个像师傅这样的」，他忽然读懂了那些文字背后的含义。那是得体的退让，是成年人的体面，也是藏在祝福背后的、那一丝丝酸涩的失落。
顾辰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他想回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多余。安慰？虚伪。装傻？当别人是傻子。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沈晴刚才在车上那句「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此刻像回旋镖一样正中他的眉心。他一直以为自己坦荡，以为只要不越界就是对大家都好，却忘了，有时候这种不远不近的「好」，才是最伤人的钝刀子。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手机屏幕再次亮了起来，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了车内的沉默。来电显示上跳动着两个大字——瘦猴。
顾辰如释重负地抓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
同一时间，城西的高级公寓区。
沈晴站在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门铃。
「叮咚——」
清脆的铃声在走廊里回荡，里面却没有任何回应。沈晴皱了皱眉，正准备掏出手机给顾辰打电话，面前的电子锁突然「咔哒」一声，绿灯亮起，门竟然自动弹开了一条缝。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沈晴推开门，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身子。
「程姐？程雪？你在家吗？」
没人应声。
屋里没开灯，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午后的阳光彻底隔绝在外，整个客厅昏暗得像个巨大的洞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精味，混合着某种高级香水的残留气息，闻起来有些闷人。
沈晴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还是那个精致、整洁、连一根头发丝都要归位的程雪的家？
原本摆放整齐的靠枕此刻横七竖八地躺在地毯上，像是经历了一场浩劫。茶几上的杂志、文件散落一地，一只高跟鞋孤零零地倒在玄关，另一只不知所踪。昂贵的真丝围巾挂在落地灯上，摇摇欲坠。沙发上的毯子被扯到了地上，团成一团，像个被人遗弃的破布娃娃。
没有摔碎的玻璃，没有砸烂的电器，这种发泄方式克制而压抑，却更让人感到一种无声的崩溃。
「程姐？」
沈晴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她跨过地上的障碍物，快步走进客厅。
「我在这……」
一声极其微弱、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哀叹，突然从卧室的方向传来。那声音虚浮、无力，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渗人。
沈晴吓了一跳，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顾不上脚下的凌乱，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卧室门口，一把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卧室里的光线比客厅还要暗。沈晴眯起眼睛，适应了好几秒，才在那个巨大的、凌乱的床铺中央，看到了缩成一团的身影。
程雪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裙，头发乱得像个鸟窝，完全没了平日里那种职场女魔头的精干模样。她抱着膝盖坐在床头，脸埋在臂弯里，听到开门声，才缓缓抬起头来。
那一瞬间，沈晴几乎没认出她。
那双平日里总是画着精致眼线、眼神锐利如刀的眼睛，此刻肿得像两个熟透的桃子，眼皮红得发亮，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脸上的妆早就花了，睫毛膏晕染在眼眶周围，像两团黑色的淤青。
「程姐……」沈晴心疼得不行，快步走过去，坐在床边。
程雪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下一秒，她突然张开双臂，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猛地扑进了沈晴怀里。
「呜……」
压抑的哭声闷在沈晴的肩膀上，程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泪瞬间打湿了沈晴的衣领。
沈晴紧紧抱住她，手掌在她瘦削的后背上轻轻拍着，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沈晴柔声哄着，「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那个项目出问题了？还是张伟那混蛋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让顾辰去揍他！」
程雪摇着头，哭得更凶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晴也不催她，就这么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发泄。过了好一会儿，程雪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从沈晴怀里抬起头，吸了吸鼻子，随手抓过床头的纸巾，胡乱地擦了把脸。
「不是项目……也没被欺负……」程雪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是……是我……」
「你？」沈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疑惑，「你生病了？」
程雪咬着嘴唇，眼神闪烁，似乎在做着极大的心理斗争。她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最后像是放弃了所有抵抗，整个人瘫软在床头，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我怀孕了。」
这四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炸雷。
沈晴愣住了。她张大了嘴巴，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啊？怀孕了？」沈晴猛地抓住程雪的手，眼睛一下子亮了，「这是好事啊！恭喜啊程姐！你和张伟……这不正好吗？」
「好什么好！」
程雪突然爆发了。她猛地甩开沈晴的手，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满是恐慌和绝望。
「你知道这对意味着什么吗？！我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那个项目刚起步！我每天忙得连觉都睡不够！这时候来个孩子？！你是想让我死吗？！」
她抓着头发，痛苦地把头埋进膝盖里。
「而且……而且张伟那个死样……他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我怎么敢……怎么敢跟他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