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三个女人的话题

另一边，城市另一端的清吧里，轻柔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角落的卡座里，三个女人围坐一桌，气氛却并不像音乐那般轻松。

清吧的角落里，暖黄色的灯光被磨砂玻璃罩过滤得温柔而暧昧，爵士乐像是一层薄纱，轻轻笼罩着这张圆桌。

程雪把手里的爱马仕包往旁边的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在丝绒座椅里。她那张平时在谈判桌上杀伐果断的脸，此刻写满了生无可恋的崩溃。

「你们说，老天爷是不是在玩我？」程雪抓起桌上的柠檬水灌了一口，却因为太急呛得直咳嗽，「咳咳……我这都要竞争盛世集团副总了！副总啊！那是多少人盯着的位置？那是我的终极目标！结果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来这么一出？这不是玩我是什么？」

赵佳琪坐在对面，正拿着指甲锉修整着她那刚做好的法式美甲。听到这话，她抬起眼皮，吹了吹指甲上的粉末，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哟，我还以为咱们程大总监是个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圣人呢。」赵佳琪放下指甲锉，单手托腮，眼神在程雪身上转了一圈，「平时装得挺淡泊名利的，原来也是个俗人，也想着拼命往上爬啊？」

沈晴坐在两人中间，正摆弄着手机给顾辰回消息，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抬起头，目光在赵佳琪脸上停留了一秒。

「佳琪，你还知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呢？」沈晴调侃道，「这成语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这么新鲜？」

赵佳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沈晴，你少瞧不起人！」赵佳琪把手里的指甲锉往桌上一拍，「咱俩好歹也是一个大学出来的！我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好吗？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怎么就成文盲了？」

程雪没理会这两个人的斗嘴，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即将飞走的副总职位。她双手抱头，手指插进头发里，把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型抓得有些凌乱。

「你们不懂……你们根本不懂……」程雪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为了这个位置，我准备了整整三年！三年啊！我每天加班到深夜，连周末都在飞来飞去出差，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好不容易熬到了今天，眼看就要到手了，结果……」

「结果怎么了？」赵佳琪打断她，毫不留情地补刀，「结果你自己没管住腿，搞出人命了呗。」

程雪猛地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射出一道杀气，死死盯着赵佳琪。

「赵佳琪！你想打架是么？」程雪咬牙切齿地说道，手里的柠檬水杯子捏得咯吱作响，「你要是再敢说风凉话，信不信我把你这店给砸了？」

「哎哎哎，别激动，别激动。」沈晴赶紧出来打圆场，她伸手按住程雪的手背，安抚地拍了拍，「佳琪那是嫉妒你，嫉妒你能生个聪明的宝宝。再说了，这事儿也不全是坏事啊。」

「什么好事？」程雪颓丧地靠回椅背上，眼神空洞，「我就想着，等我当上副总，有了更好的生活，将来和张伟他……」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忙不迭地捂住了嘴巴，眼神慌乱地在沈晴和赵佳琪脸上扫过。

沈晴看着她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将来和张伟怎么着？」沈晴凑近了一些，眼神里满是揶揄，「结婚？生孩子？还是……白头偕老？」

程雪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她别过头，不敢看沈晴的眼睛，嘴硬地嘟囔着：

「谁……谁说要跟他结婚了？我就是……就是随便想想……」

「得了吧。」赵佳琪在旁边嗤笑一声，「你看你那点出息。嘴上说着嫌弃人家穷，嫌弃人家没本事，心里指不定多稀罕呢。这都还没怎么着呢，就开始规划未来了？程姐，你这心意也太明显了吧？」

程雪被戳穿了心思，恼羞成怒地瞪了赵佳琪一眼，却没再反驳。

赵佳琪见好就收，没再继续刺激她。她站起身，走到吧台后面，拿出一张酒单晃了晃。

「行了，别愁眉苦脸的了。既来之则安之。今晚这顿我请，想喝点什么？威士忌？龙舌兰？还是给你调个『今夜不回家』？」

程雪看着那张花花绿绿的酒单，喉咙动了动。按照她以往的习惯，这种时候肯定是要来一杯烈酒压压惊的。但就在她准备开口点一杯「长岛冰茶」的时候，手却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里现在还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她知道，有个小生命正在那里孕育。酒精……对孩子不好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程雪自己都吓了一跳。她不是还在纠结要不要这个孩子吗？怎么这就开始为它考虑了？

「那个……」程雪犹豫了一下，把酒单推了回去，「不喝酒精饮品了。给我来杯……健康饮品吧。」

赵佳琪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也没拆穿，转身在柜子里翻找了一阵，拿出一盒儿童装的草莓牛奶，倒进一个精致的玻璃杯里，还特意插了一根粉红色的吸管，上面挂着个可爱的小熊装饰。

「给，您的健康饮品。」赵佳琪把杯子放在程雪面前，笑得一脸灿烂，「草莓味的，儿童专属，绝对健康。」

程雪看着眼前这杯粉粉嫩嫩的饮料，再看看自己这一身职业装，只觉得画风诡异到了极点。

「噗——」沈晴实在没忍住，拿出手机对着程雪拍了一张照，「高冷女总监和草莓牛奶，这反差萌绝了。我要发给顾辰看看。」

「你敢！」程雪伸手去抢手机，但沈晴早有防备，灵活地躲开了。

程雪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叼住吸管，吸了一口甜腻腻的牛奶。那股草莓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竟然让她原本焦躁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不过话说回来，」沈晴收起手机，正色问道，「你们……怎么会没注意呢？这种事，不是应该很小心的吗？」

程雪放下杯子，没好气地瞪了沈晴一眼。

「还不是你们想的馊主意！」程雪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天晚上……就是那天你教我那招，把自己绑起来那个……我试了。」

「效果怎么样？」赵佳琪立刻把脑袋凑了过来，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效果……太好了。」程雪的脸又红了，声音低了下去，「张伟那混蛋……跟疯了一样。当时……当时气氛太到位了，就……就忘了……」

「啧啧啧。」沈晴摇了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程姐，你这可是阴沟里翻船啊。我们虽然教你玩花样，但没让你把安全措施也给玩没了啊。你看我和顾辰，我们每次都……」

接下来的十分钟，三个女人凑在一起，声音压得低低的，开始了一场关于避孕措施、不同品牌体验感以及各种私密话题的深度交流。那些在男人面前绝对说不出口的话，在这里却成了闺蜜间最自然的分享。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只有女人才懂的、隐秘而又亲密的氛围。

赵佳琪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叹。最后，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程雪，做出了总结性发言。

「所以说啊，程姐这就是玩把大的，结果把自己给玩进去了。」赵佳琪笑着摇了摇头，「未来好几个月，你都没得玩咯。这代价，确实有点大。」

程雪被她说得有些烦躁，伸手去摸放在桌上的烟盒。她熟练地抽出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刚要往嘴里送，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她的视线落在指尖那根白色的烟卷上，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蜷缩在她肚子里的影子。

烟草……对孩子也不好。

「操！」

程雪低骂一声，把那根烟狠狠地揉成一团，连同整个烟盒一起，用力扔给了对面的赵佳琪。

「给你了！」程雪没好气地说道，「哇，好烟别浪费给我。我不抽了！」

赵佳琪接住烟盒，看了一眼，挑了挑眉。

「哟，这可贵！谢谢老板！」

「少废话，拿走拿走！」程雪烦躁地挥挥手，又吸了一口草莓牛奶。

沈晴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她知道，程雪虽然嘴上说着不要，说着讨厌，但她的身体和潜意识，已经开始在为那个小生命让步了。这就是母性，一种连当事人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本能。

「哎呀，光顾着聊你们的事了。」沈晴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这领证的喜悦都没有好好释放呢！本来是想来跟你们庆祝的，结果变成了安慰大会。」

「领证？！」

程雪和赵佳琪同时惊呼出声，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瞪向沈晴。

「你领证了？！」程雪差点把嘴里的牛奶喷出来，「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就今天上午啊。我发的朋友圈你没看？？？」沈晴一脸幸福地从包里掏出红本本，往桌上一拍，

「新鲜出炉，还热乎着呢。怎么样，是不是该恭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