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火锅
画室里的颜料味道还没完全散去，沈晴正蹲在地上收拾着散落的画笔。她将每一支笔都仔细清洗干净，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什么珍贵的东西。
顾辰站在一旁，看着桌上那些客人留下的作品。有抽象的色块组合，有稚嫩的风景画，还有几幅明显是情侣互画的肖像。每一幅都透着初学者特有的真诚和努力。
"给。"沈晴起身，双手捧着一杯刚煮好的咖啡递到他面前。
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顾辰接过杯子时，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指尖。那种触电般的感觉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你怎么不叫我起床？"顾辰端起咖啡轻抿一口，"这一觉睡到下午，起来看到你们都开始了。"
沈晴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老板睡得那么香，我哪敢打扰？而且…"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调皮的光芒："而且老板睡觉的时候特别乖，不像醒着的时候总是凶巴巴的。"
"我什么时候凶巴巴了？"顾辰的声音提高了一个音调。
"现在就是啊。"沈晴轻笑着继续收拾桌面，"刚才睡觉的时候多安静，像个大男孩一样。"
顾辰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正想反驳什么，目光忽然落在角落里一个画架上。那里放着一幅…很难形容的作品。
"这是什么？"他走过去仔细观察。
画布上是一团乱七八糟的色彩，勉强能看出是个人形，但五官的比例完全错乱。最奇怪的是，右眼的位置有一个粉红色的唇印，在整幅"抽象"作品中显得格外突兀。
沈晴听到他的声音，回头一看，脸瞬间烧了起来。她完全忘记了昨晚那幅"杰作"还放在那里！
"这个…这个是…"她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顾辰歪着头研究了半天，忽然恍然大悟："你画了一张饼…然后亲上去了？饿疯了？"
沈晴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饼？他居然说我画的是饼？
"不是饼！"她急忙否认，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这是…这是人物肖像！"
"人物肖像？"顾辰再次仔细观察，"这真的是人吗？我怎么看都像个变形的烧饼。"
他指着画中那个歪歪扭扭的"头部"："你看，这里圆圆的，这里还有芝麻…哦不对，这些是眼睛？"
沈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个直男，审美能力为零！我明明画的是他，虽然画得确实…有点抽象。
"那你说说，这个唇印是怎么回事？"顾辰指着那个粉红色的印记，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对着烧饼表白？"
"我…"沈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她总不能说这是她对着他的"肖像"亲了一口吧？那也太羞耻了。
"算了算了，艺术这种东西本来就很主观。"顾辰摆摆手，"也许在你眼里，烧饼就是很有魅力的。"
沈晴瞪了他一眼，但心中却涌起一阵暖流。这种轻松的调侃，这种没有恶意的玩笑，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美好时光。那时候的他们也会这样互相开玩笑，没有背叛，没有伤害，只有单纯的快乐。
"对了，"顾辰忽然正经起来，"今天这种服务模式挺不错的。以后也可以对普通顾客开放，就提供一个绘画空间，供应咖啡，让人们在这里放松创作。"
"我也是这样想的！"沈晴眼睛一亮，立刻进入工作状态，"我们可以设计不同的主题活动，比如情侣专场、亲子专场、单身专场…"
"单身专场？"顾辰挑眉，"画什么？画理想型？"
"可以啊！"沈晴越说越兴奋，"让单身的人画出心目中的理想伴侣，说不定还能促成几对呢！我们就叫它'艺术红娘'！"
顾辰被她的创意逗笑了："你这脑子转得挺快。"
"那当然，我可是商学院毕业的！"沈晴得意地扬起下巴，"虽然画画不行，但商业头脑还是有的。"
就在这时，沈晴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来一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哇！"她兴奋地晃着手机，"钱到账了！"
"多少？"顾辰好奇地问道。
"八千块！"沈晴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八个人，每人一百块的材料费和咖啡费，八百块。然后张经理说这是试运营，园区额外给了七千二的活动经费！"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眼中闪着激动的光芒："按照我们说好的分成，您拿七成，我拿三成。您的部分是五千六，我的是两千四！"
顾辰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对现在的沈晴来说，两千四百块钱就能让她这么开心。想想三年前，她一顿饭就能花掉三千块，现在却为了两千多块钱激动成这样。
"都给你吧。"他淡淡地说道。
"什么？"沈晴愣住了。
"钱都给你。"顾辰重复了一遍，"我今天就是临时帮忙，主要还是你在经营。"
"不行！"沈晴坚决地摇头，"说好的分成就是分成，我不能占您便宜。"
她拿出手机开始操作："我现在就转给您。"
"我说不要就不要。"顾辰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别跟我客气。"
"我不是跟您客气，我是讲原则！"沈晴的语气也强硬起来，"做生意就要按规矩来，不能因为私人关系就乱了章法。"
"那就算是我的钱，"顾辰妥协了，"但先放在你这里，经营随时可能用得上。"
沈晴眨了眨眼睛："这样就对了嘛，老板英明。"
她熟练地操作着手机，看着账户余额从几百块跳到八千多，她的心情前所未有地轻松。
顾辰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忽然开口："感觉你对这里特别上心。"
沈晴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经营好这里可以让我原谅你？"顾辰的语调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探照灯一样直射她的内心。
空气瞬间凝固了。沈晴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她当然是这么想的。从第一天住进这里开始，她就抱着这样的希望——也许通过自己的努力，通过证明自己的价值，能够一点点地修复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现在被他这样直白地问出来，她该怎么回答？
承认的话，会不会显得太功利？会不会让他觉得她的所有努力都只是为了达到目的？
否认的话，又显得太虚伪。以他对她的了解，肯定能看穿这种谎言。
沈晴慢慢放下手机，转身面对着顾辰。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嘴角勾起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老板这话问得…"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好像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似的。"
她走到顾辰面前，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我承认，我确实希望您能原谅我。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眼中的狡黠更加明显："我更希望的是，您永远都不要原谅我。"
顾辰愣住了："什么意思？"
"您想啊，"沈晴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如果您原谅我了，我们之间就两清了，对吧？到时候我就得搬出去，找别的地方住，找别的工作做。"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点着自己的下巴，做出思考的样子："可是现在这样多好啊。我有地方住，有工作做，还能天天看到您。虽然偶尔会被您'欺负'一下，但总比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外面流浪要好得多。"
顾辰被她这番歪理说得哑口无言。
"所以啊，"沈晴眨了眨眼睛，"我其实是希望您一直恨我的。这样我就能一直赖在您身边了。"
她说完这番话，脸上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仿佛刚才说的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顾辰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个女人…逻辑怎么总是这么奇怪？"
"哪里奇怪了？"沈晴理直气壮地反问，"我这是很实用的生存策略好不好？"
她在他对面坐下，托着下巴继续说道："而且您仔细想想，我说的是不是有道理？如果我真的只是想让您原谅我，那我完全可以跪在您面前哭着道歉，或者做一些更加戏剧化的事情。"
"比如？"顾辰好奇地问道。
"比如…"沈晴眼珠转了转，"比如在雨夜里站在您楼下，淋着雨喊'顾辰我错了'之类的。或者写血书，或者绝食抗议…"
她越说越起劲："但是我没有啊！我选择的是踏踏实实地工作，认认真真地经营这里。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不是想要一个结果，而是想要一个过程。"
顾辰被她说得有些晕："什么过程？"
"和您在一起的过程啊。"沈晴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起来，"不管是作为老板和员工，还是作为…作为什么别的关系。我只是想和您在一起，哪怕您一直不原谅我也没关系。"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真诚："因为能够重新认识您，能够看到您现在的样子，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顾辰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这个女人总是能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说出最打动人心的话。
"而且，"沈晴忽然又恢复了调皮的语调，"我发现被您'惩罚'的感觉还挺有趣的。比以前那种被捧在手心里的感觉要刺激多了。"
"刺激？"顾辰的声音有些发紧。
"对啊，"沈晴眨了眨眼睛，"那种不知道您下一秒会说什么、会做什么的感觉，让我每天都很期待。就像…就像在玩一个很有挑战性的游戏。"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轻声说道："而且我发现，现在的您比以前更有魅力了。那种成熟的、有些危险的魅力，让我…"
"让你什么？"顾辰的声音更加沙哑了。
沈晴的脸微微发红，但眼中的光芒更加明亮："让我有点…心动。"
"你啊…"他无奈地摇摇头，"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明知道我不会轻易原谅你，还要往上凑。"
沈晴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一个纯真无邪的笑容："不知道呢，要不然老板开发一下看看？"
这句话让顾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的女人，完全不敢相信她能说出这样的话。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在说什么？"沈晴故作困惑地歪着头，"我只是想知道自己有没有受虐倾向啊。老板您想到哪里去了？"
她的表情无辜得像个天使，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狡黠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
顾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这个女人…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爱？"沈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老板您刚才说爱？"
"我只是引用了又爱又恨这个成语！"顾辰连忙澄清，脸颊微微发红，"别断章取义！"
"哦~"沈晴拖长了语调，眼中满是调侃，"那老板您是恨我多一点，还是爱我多一点呢？"
"我…"顾辰被她问得哑口无言，最终只能败下阵来，"算了，不跟你扯这些。"
他站起身整理衣服："时间不早了，出去吃饭吧。"
"好啊！"沈晴立刻收起了调皮的表情，乖巧地点头，"老板想吃什么？"
顾辰走向门口，忽然停下脚步。他回过头看着沈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咱们吃火锅吧。"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记得你喜欢吃火锅。"
这句话让沈晴瞬间愣住了。她没想到顾辰会这样直接地说出来，没有犹豫，没有回避，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承认他还记得她的喜好。
"你…你还愿意…陪我吃火锅？"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如何呢？又怎样？"顾辰的语气故作轻松，"不过是个人喜好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沈晴能听出他语气中的别扭。这种明明在意却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让她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那…那我们去哪家？"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随便找一家就行。"顾辰推开门，"反正都是火锅，能有多大区别？"
沈晴跟在他身后，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她知道，今晚的这顿火锅对他们来说意义非凡。这是顾辰第一次主动承认他还记得关于她的事情，第一次不再刻意回避那些回忆。
"老板。"她在他身后轻声说道。
"嗯？"顾辰没有回头。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但充满了真诚。
顾辰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别想太多，我只是想吃火锅而已。"
"我知道。"沈晴轻笑着跟上他的步伐，"老板想吃火锅，我当然要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