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菌子真好吃
黑色的SUV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飞驰，窗外的景色已经从枯燥的高速护栏变成了郁郁葱葱的热带雨林。顾辰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跟着车载音响里动感的傣族舞曲打着节拍，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刑满释放」般的快乐光芒。
这辆车走了整整半个月才踏上云南的土地，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早该在大理喝风花雪月了。
至于为什么耽搁了这么久，顾辰瞥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沈晴，心里默默流下了两行辛酸泪。
前十几天，那哪是自驾游啊，那简直是「移动炮房」巡回演出。
每开一百公里就要「休息」，每到一个服务区就要「体验」，顾辰感觉自己这半个月流的汗比这辈子流的都多，腰肌劳损都快成工伤了。
好在，苍天有眼，两天前，沈晴的「亲戚」造访了。
这突如其来的「红灯」对于沈晴来说是扫兴，但对于顾辰来说，简直就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这两天，车速直线飙升，日行千里不再是梦，充气床垫也终于卷起来了，因为再也不用担心随时随地被按住「交公粮」了。
沈晴窝在副驾驶座里，手里抱着个保温杯，脸上挂着几分因为生理期而带来的烦躁和郁闷。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芭蕉树，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这路怎么还没个头啊。」她嘟囔着，换了个姿势，「本来还想去那个野象谷旁边的树屋酒店住一晚的，听说那里的露天浴池，还能看星星……」
顾辰一听「浴池」两个字，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赶紧把话题岔开：「那什么，树屋虫子多，不安全。咱们还是住正经酒店，空调足，还没蚊子。」
沈晴转过头，幽幽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欲求不满的哀怨，看得顾辰头皮发麻。
「算了。」她又叹了口气，伸手调整了一下座椅靠背，
「反正现在也干不了别的，出来享受一下风景也不错，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嘛。」
「呜呜呜……」
顾辰突然发出一声怪叫，猛地一拍方向盘，眼眶瞬间就红了，那是激动的泪水在打转。
「老婆！你终于想起来咱出来是干啥的了！」
他声音颤抖，充满了感激涕零的情绪，「咱们是来自驾游的啊！是来看风景的啊！不是来……那啥的！你这句话，我等了半个月啊！」
沈晴被他这副夸张的模样逗乐了，原本那点烦躁也散了不少。没好气地笑道：「行了行了，别演了，说得好像我虐待你了一样，明明你自己也挺享受的。」
.............
西双版纳的空气温热超市潮湿。
沧江的水面泛着浑浊的金光，几只孔雀在江边的草地上闲庭信步，偶尔抖开绚丽的尾羽，引得周围游客一阵惊呼。
顾辰牵着沈晴的手，穿梭在告庄西双景的集市里。两旁的摊位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手工艺品、花花绿绿的傣族服饰，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昆虫烧烤。
「那个……竹虫，要不要尝尝？」顾辰指着一盘炸得金黄酥脆、看起来像是一堆肥硕蛆虫的东西，眼神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沈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下意识地往顾辰身后缩了缩，手掌在他腰侧轻轻掐了一把。
「你要是敢吃那个，今晚就别想亲我。」
"一言为定，双喜临门。"
「你说什么！？」
「没事！」
顾辰嘿嘿一笑，顺势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护在怀里，避开了一个举着自拍杆横冲直撞的游客。
他吸了吸鼻子，仿佛闻到了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鲜香，「听说这边的野生菌火锅是一绝，不吃一顿等于白来。」
两人沿着导航，七拐八绕地钻进了一条有些逼仄的小巷。巷子深处，一家挂着「老滇味野生菌」招牌的店面出现在眼前。店面不大，装修也透着一股子岁月的斑驳感，门口那棵巨大的菩提树几乎遮住了半个屋顶。
树荫下，一只体型硕大的大黄狗正趴在青石板上打盹。它通体金黄，毛发油光水亮，耳朵耷拉着，听到脚步声也只是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扫了一下，随即又意兴阑珊地闭上了，那副神态，仿佛见惯了世面。
「哟，这大黄狗，看着就喜庆。」顾辰蹲下身，想要逗弄一下，结果被大黄一个嫌弃的鼻息喷了回来。
店里冷气开得很足，几张原木桌椅擦得锃亮。服务员是个穿着傣族筒裙的小姑娘，手脚麻利地给他们安排了靠窗的位置，递上菜单。
顾辰翻开菜单，眼睛瞬间亮了，手指在上面飞快地点着。
「见手青、牛肝菌、鸡枞、松茸……每样都来一份！再来个土鸡锅底！」
他合上菜单，一脸兴奋地看着沈晴，那模样活像个刚放学等着吃零食的小学生。
「老婆，今天咱们必须得好好补补。这几天……咳，消耗有点大。」
沈晴正拿着湿巾擦手，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桌子底下的脚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
「是该补补。」她语气温柔，却带着一丝只有两人才懂的调侃，「特别是某人，这几天走路都快飘了。多吃点菌子，固本培元，免得回去以后被林悦她们笑话。」
「谁飘了？我稳着呢！」顾辰不服气地挺了挺胸膛，「今晚回去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哎哟！」
话还没说完，肚子忽然咕噜一声，发出抗议。
「那个……我去趟洗手间。」顾辰捂着肚子站起来，一脸尴尬，「可能是刚才那个冰咖啡喝急了。」
沈晴看着他匆匆忙忙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挂着宠溺的笑。
「慢点跑，最近怎么老跑厕所，是不是有点尿频啊？」
「那是代谢快！代谢快懂不懂！」顾辰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服务员端着一口巨大的铜锅走了过来，锅里翻滚着金黄色的鸡汤，香气瞬间溢满了整个角落。紧接着，一盘盘切得厚薄均匀、纹理清晰的野生菌被倒进了锅里。
「帅哥美女，注意啊。」服务员把一个小巧的红色闹钟放在桌角，手指在上面按了几下，设定好时间，「这菌子一定要煮够25分钟才能吃，不然会中毒的。看见小人跳舞都是轻的，严重的得去医院洗胃。闹钟响了才能动筷子，切记切记。」
「好的，谢谢。」沈晴认真地点了点头，目光紧紧盯着那个正在倒计时的闹钟。
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各种菌子在里面翻滚沉浮，散发出一种混合了泥土芬芳和肉类鲜美的奇特香气。那味道霸道极了，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馋虫四起。
顾辰甩着手上的水珠从洗手间回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香！太香了！」
他拿起筷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锅里一块上下翻飞的见手青。那块菌子切面呈现出诱人的青绿色，在鸡汤的浸润下显得格外肥美。
「这应该熟了吧？」顾辰咽了咽口水，筷子伸向了锅里，「我看它都变色了。」
「别动！」沈晴眼疾手快，想要伸手去拦，但还是晚了一步。
顾辰的动作快如闪电，筷子精准地夹住那块见手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送进了嘴里。
「唔……」
滚烫的汤汁在口腔里炸开，菌子滑嫩爽脆的口感瞬间征服了味蕾。那种鲜美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仿佛整个森林的精华都浓缩在了这一口之中。
「顾辰！你疯了？！」
沈晴吓得脸色煞白，猛地站起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筷子，声音都变了调。
「服务员不是说了要煮25分钟吗？！这才几分钟你就吃？！快吐出来！快点！」
她急得伸手就要去掰顾辰的嘴，眼神里满是惊恐和焦急，平时那种温柔淡定的模样荡然无存。
顾辰被她这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嘴里的菌子已经顺着喉咙滑下去了。他砸吧砸吧嘴，回味了一下那股鲜味，然后看了看桌角的闹钟。
「还有5分钟……」他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地看着沈晴，
「应该……没事吧？我就吃了一小块，那么小一块，毒性肯定不够。」
「你还贫！」沈晴气得在他肩膀上狠狠拍了一巴掌，「万一中毒了怎么办？万一躺板板了怎么办？你是想吓死我吗？」
「哎呀，真没事。」顾辰拉住她的手，把她按回座位上，顺势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刘海，「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既没看见小人，也没觉得头晕。这菌子可能本来就快熟了，我这就是……提前替你尝尝咸淡。」
沈晴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劲来。她死死盯着顾辰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确定他眼神清明、说话利索，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你给我老实点！」她指着那个闹钟，语气严厉，「这5分钟，你给我盯着它看，眼睛不许眨！再敢动一下筷子，我就……」
「遵命！老婆大人。」
接下来的5分钟，对于顾辰来说简直是度秒如年。他盯着那个红色的闹钟，看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锅里的香气像是有生命一样，不断地往他鼻孔里钻，勾引着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叮铃铃——」
闹钟终于响了。
「开动！」顾辰欢呼一声，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
沈晴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一直观察着他的反应，但见他吃得满嘴流油、神色如常，也就慢慢放下了心，加入了抢食的行列。
这一顿吃得可谓是风卷残云。土鸡的鲜嫩配上菌子的奇香，简直是绝配。两人吃得大汗淋漓，连汤都喝了大半。
「爽！」顾辰放下碗，打了个饱嗝，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这才是生活啊。」
「行了，别感慨了。」沈晴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又递给他一张，「我去补个妆，你去结账吧。」
「好嘞。」
顾辰站起身，感觉脚步稍微有点轻飘飘的，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好心情。他觉得可能是吃太饱了，或者是太高兴了。周围的一切看起来都格外鲜艳，墙上的装饰画仿佛在微微晃动，连空气里的尘埃都在跳舞。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前台。前台后面没有人，只有那只大黄狗正趴在柜台上，两只前爪搭在一起，下巴搁在爪子上，正用一种深邃而睿智的眼神看着他。
顾辰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结账。」顾辰敲了敲柜台。
大黄狗抬起头，慢条斯理地看了他一眼，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了一个清晰、低沉且富有磁性的男中音。
「一共268。」
顾辰点了点头，掏出手机准备扫码。
「这么便宜？」他随口说道，「那土鸡挺嫩的。」
「那是走地鸡，我同事，早晨刚杀的。」
大黄狗语气平淡，甚至还带着点推销员的职业素养，
「先生，我们店现在搞活动，充值500送50，以后来吃还能打八八折，要不要办个卡？」
顾辰一边输密码，一边摆了摆手。
「不必了，我们是游客，玩几天就走了，办卡也用不上。」
「哦，那真是遗憾。」大黄狗叹了口气，似乎真的在为失去一个潜在会员而感到惋惜，
「不过也没关系，西双版纳好玩的地方多着呢。出门左转有个卖凉虾的，味道不错，您可以去尝尝。」
「谢了啊。」
顾辰付完款，收起手机，冲着大黄狗挥了挥手。
「慢走。」大黄点了点头，重新趴回柜台上，闭上了眼睛，继续它的午觉。
顾辰转身往回走，脚步依然有些虚浮，但他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妥。在他的认知里，刚才那场对话就像是跟任何一个前台收银员的对话一样，自然、流畅、毫无违和感。
至于那个收银员是一只狗……
嗨，这有什么奇怪的？在西双版纳这种神奇的地方，狗会说话不是很正常吗？就像菌子会跳舞一样，都是大自然的馈赠。
他回到座位上，沈晴正好补完妆出来。
「结完了？」沈晴拎起包，「走吧，咱们去江边散散步，消消食。」
「嗯，走。」顾辰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刚才前台那哥们儿还推荐咱们去吃凉虾呢，说就在出门左转。」
「前台？」沈晴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柜台，只看到那只大黄狗正趴在上面睡觉，「哪有人啊？我怎么没看见？」
沈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只狗，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再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