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左脚踩右脚
第二年。
婴儿床边，苏晓晓正拿着个拨浪鼓，把头摇得像个上了发条的向日葵，嘴里发出各种奇怪的拟声词。
「咚咚咚！看这里！干妈在这儿呢！哎哟，这小腿蹬得，真有劲儿！」苏晓晓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截莲藕般白嫩的小胳膊，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林姐你看，他刚才冲我笑了！绝对是笑了！这孩子随我，有眼光！」
林悦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奶瓶正在试温度，闻言翻了个优雅的白眼，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他那是生理性反射，或者是觉得你刚才那鬼脸太滑稽了。」林悦把奶瓶递过去，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带过十个孩子，「来，小心点喂，别呛着。沈晴呢？怎么半天没见人影？」
「好像在楼上卧室吧。」苏晓晓接过奶瓶，小心翼翼地凑到那张粉嘟嘟的小嘴边，「说是有点累，想躺会儿。也是，带孩子太耗神了，也就是咱们来了能替把手。」
二楼主卧。
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有些昏暗。沈晴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眼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纹路，那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眩晕感正像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她的神经。
不是生病，也不是疲劳。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那是上一世，她在ICU病房里，看着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逐渐拉直时，生命力从指尖一点点流逝的冰冷触感。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日历。
X年X月X日。
正是上一世，她死亡的日子。重生后的第三年，终点站到了吗？
沈晴的手指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奇怪的是，预想中的恐惧并没有降临。她转过头，透过半掩的房门，隐约能听到楼下苏晓晓夸张的笑声，还有孩子咿咿呀呀的奶音。
这辈子，她把债还了，把仇报了，把爱人追回来了，甚至还留下了一个延续着他们血脉的小生命。
「好像……也没什么遗憾了。」
她轻声呢喃着，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浅笑。身体越来越沉，像是要坠入一个无底的黑洞。她缓缓闭上眼睛，准备迎接那个既定的命运。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顾辰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他看到沈晴脸色苍白地躺在那里，呼吸微弱，心头猛地一跳，那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晴晴？」顾辰快步走到床边，把水杯放在柜子上，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低血糖了？」
他的手掌宽厚温热，贴在她冰凉的皮肤上，带着一种让人留恋的温度。
沈晴费力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焦急的男人。他的眉眼依旧英挺，只是多了几分为人父的成熟。
「顾辰。」她轻声唤道，手指在他掌心里无意识地画着圈，「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我真的走了，你别太难过。」
顾辰的手猛地一紧，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他低下头，眼神里满是惊慌和抗拒，声音都有些发颤。
「胡说什么呢？什么走不走的？你就是最近太累了，带孩子累的。一会儿睡一觉就好了。」
「不是。」沈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我自己身体我知道。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电池快没电了。也许老天爷觉得我这三年赚到了，该收回去了。」
她抬起手，想要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却发现手有些抬不起来。
「听我说，顾辰。这三年，我真的很幸福。咱们有了宝宝，公司也走上正轨了，你也……你也变得这么好了。我知足了，真的。」
「我不听！」顾辰打断她，眼眶瞬间红了，像个无助的孩子，「我不许你说这些！什么知足不知足的？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还要一起送孩子上学，一起去环球旅行，一起变老……你答应过我的！」
沈晴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有些发酸，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哎呀，你别这样嘛。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就是想趁着现在还清醒，跟你交代点事儿。」
「胡说什么！」顾辰脸色一变，直接打断了她。他坐下来，一把将她连人带被子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没有如果。我不许你走。」
顾辰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颤抖，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霸道和祈求。
「沈晴，你听好了。你的命是我的，我不点头，阎王爷也别想把你带走。我们要一起看着孩子长大，看着他上学、结婚。我们还要去环球旅行，去那些还没去过的地方。你答应过我的，要陪我一辈子，少一天、一个小时、一分钟都不行！」
「我要你好好活着！听见没有！给我好好活着！」
他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带着滚烫的热气和强烈的情绪，瞬间穿透了沈晴的身体。
那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是……快没电的手机突然插上了快充，而且还是超级快充。原本沉重无力的四肢瞬间充满了力量，那种濒死的眩晕感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
那股电流不仅没有带来疼痛，反而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激活了她体内那些原本已经沉寂的细胞。
原本冰冷的手脚开始回暖，沉重的眼皮变得轻盈，那股压在胸口的窒息感，竟然在顾辰这几句近乎无理取闹的吼声中，像被风吹散的雾气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源源不断的、甚至比平时还要旺盛的生命力，从心脏泵出，流向四肢百骸。
沈晴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试着动了动手指。灵活，有力。
她又深吸了一口气。顺畅，清新。
「这……」
沈晴从顾辰怀里挣扎着抬起头，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顾辰那张依然写满紧张的脸。
「这就……完事了？」她难以置信地嘟囔着，「我都做好螺旋升天的准备了，结果你吼两嗓子就把我吼回来了？」
顾辰还沉浸在那种即将失去挚爱的恐慌中，没反应过来：「什么螺旋升天？晴晴你别吓我，咱们去医院，现在就去！」
说着，他就要抱起沈晴往外冲。
「哎呀停停停！」沈晴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稳稳当当地站在地板上，甚至还原地跳了两下，展示了一下自己惊人的弹跳力。
「去什么医院啊！我好了！全好了！」
沈晴摊开双手，在顾辰面前转了个圈，裙摆飞扬，脸上红润得像个熟透的苹果，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那副病恹恹的样子。
「你看！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气能上五楼了！」
顾辰傻眼了。他维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僵硬地看着眼前这个元气满满、甚至有点过于亢奋的老婆，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不……不是……」顾辰结结巴巴地问道，「刚才……刚才你不是还说要走了吗？这……这是回光返照？」
「呸呸呸！什么回光返照！」沈晴瞪了他一眼，随即又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顾辰，你太搞笑了！原来……原来这就是重生的bug吗？只要你许愿，只要你不想让我死，我就死不了？」
她扑过去，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顾辰身上，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笑得花枝乱颤。
「早知道这么简单，我刚才还酝酿什么情绪啊！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太丢人了！哈哈哈哈！」
顾辰被她这一扑，下意识地托住她的臀部，感受着怀里那具温热、鲜活、充满弹性的身体，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虽然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懂什么重生bug，但他知道，他的晴晴没事了。
「你这死丫头……」顾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有些脱力地抱着她倒在床上，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奈，「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
沈晴趴在他身上，听着他依然有些急促的心跳，心里的笑意慢慢沉淀成一片温柔。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顾辰的后脑勺，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大狗。
「好啦好啦，不吓你了。」她在顾辰耳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调皮。
「既然老天爷把这个外挂给了你，那我也许个愿。」
顾辰抬起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许什么愿？」
沈晴凑过去，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我也许愿，你要长命百岁。咱们俩，谁也别想先溜，就这么互相折磨，互相祸害，一直到老得牙都掉光了，还得互相搀扶着去广场上跳迪斯科。」
顾辰看着她，眼里的宠溺简直要溢出来。他笑着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好。那咱们就说定了。」
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手指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
「左脚踩右脚，螺旋升天。这辈子，咱们谁也别想跑。」
楼下，苏晓晓正好上来拿尿不湿，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和床板咯吱咯吱的动静。
「……」
苏晓晓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看了看手里的空奶瓶，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最后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转身下楼。
「林姐！别等了！尿不湿一时半会儿拿不下来了！」苏晓晓站在楼梯口大喊，「咱们还是先给孩子冲点奶粉吧！这对父母……又开始了！」
ps：平行世界，悦悦线，晓晓线，还有大团圆会放在后面，还有别的想看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