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故意气她

顾辰挂断电话的动作显得有些刻意，他将手机在掌心转了两圈，然后才慢悠悠地放进口袋，整个过程中，眼角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斜倚在吧台边的沈晴。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浮现出一抹混合着炫耀与挑衅的、略显僵硬的笑容，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调，朝着沈晴的方向说道：「刚才那个电话，是我新交往的女朋友打来的，我们才刚刚开始，所以她比较黏人一些。」

那句话落下的瞬间，沈晴正准备擦拭吧台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凝固了一秒，眼底迅速掠过一抹难以捕捉的慌乱与刺痛。但这种情绪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她便缓缓地直起身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手将一缕散落的碎发重新别到耳后，整个动作从容而优雅。她重新抬起头看向顾辰时，脸上已经挂上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带着淡淡好奇的微笑，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

「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我真心为你感到高兴。」沈晴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真诚的喜悦，她甚至还夸张地拍了拍手，脸上是那种发自肺腑的、替好友找到幸福的激动表情，

「能让你这么快就重新开始一段感情，说明对方一定是个非常优秀、非常特别的女孩子吧？快跟我说说，她是什么样的人？长得漂亮吗？性格好不好？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顾辰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准备好的一肚子看她痛苦难过的台词全都派不上用场，他被沈晴这一连串热情的追问搞得有些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她…她当然很优秀了，」他挺了挺胸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底气，「A大毕业的研究生，在银行工作，家境也很好。人长得漂亮，性格也温柔体贴，知书达理，最关键的是，她特别崇拜我，觉得我特别有才华。」

「哇，听起来简直就是完美女神的化身啊，老板您的眼光果然还是那么好。」沈晴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崇拜的光芒，她甚至还拿出手机，点开了日历，「那你们什么时候方便，把她约出来我们一起吃个饭认识一下吧？作为您的得力下属兼『假女友』，我理应替您好好把把关，顺便也学习一下人家是怎么做到这么完美的，我也好早日转正嘛。」

「这个…恐怕不太方便，」顾辰的眼神开始有些躲闪，他端起吧台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她…她性格比较内向，不太喜欢见陌生人，而且我们才刚开始，我不想给她太大压力。等以后…以后关系稳定了再说吧。」

沈晴脸上的笑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消失了，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失落和委屈。她的眼眶迅速泛红，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轻轻颤抖着，上面仿佛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她低下头，声音变得哽咽而沙哑，充满了自嘲的意味，「也是，像我这样的人，确实不配见她那么优秀的女孩子。我只会让她觉得你眼光不好，居然会跟我这种人纠缠不清。我只会给你丢脸，让你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

顾辰看着她那副泫然欲泣、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可怜模样，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一阵阵地发疼。他最见不得的就是她这个样子，三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刻薄话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无奈和懊恼。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投降般的妥协，「行了行了，别演了，再演下去奥斯卡都要给你颁奖了。我承认，我刚才是骗你的，我根本没有什么新女友，那个电话就是个普通的同事打来的。」

我就知道，这个笨蛋，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都经不起我装可怜。

沈晴听到这话，立刻抬起头，刚才还挂在脸上的悲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狡黠得意的、如同小狐狸般的笑容。她伸出手指，轻轻地戳了戳顾辰的胸口，语重心长地摇了摇头，「老板，您这样可不行哟，心肠太软，防线太脆弱，三言两语就被我攻破了。就是因为您这个样子，以前才会被我耍得团团转嘛。看来我的『防捞女训练』还得继续加强才行。」

顾辰看着她那张瞬间「雨过天晴」的脸，彻底无语了，他感觉自己又一次掉进了这个女人的圈套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拿起地上的胶带和工具，「行了，别贫了，赶紧干活。二楼的窗户还没加固呢，台风可不等人。」

来到二楼那个狭窄的休息区，顾辰架起了人字梯，开始专心致志地给那扇小窗户贴胶带。空间确实很小，梯子几乎占据了过道的一半，沈晴只能侧着身子站在梯子旁边，伸出双手紧紧地扶着冰凉的金属梯腿，确保它的稳定。

她仰起头，看着顾辰认真工作的侧脸。他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手臂的肌肉线条在贴胶带的动作中若隐若现，显得结实而有力。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在阳光下闪着微光。他专注的神情，紧抿的嘴唇，还有那双总是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睛，此刻都显得那么真实而迷人。

如果以后能一直这样就好了。沈晴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就这样搭伙过日子，我给他扶梯子，他为这个小小的家遮风挡雨。虽然现在看起来还很遥远，但总有一天会的。在那之前，我一定要帮他，让他站到更高的地方，让他成为真正的人生赢家。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时，意外发生了。顾辰为了够到窗户的顶角，身体向上探了一下，这个动作导致梯子的重心发生了偏移。只听「咔哒」一声脆响，梯子一侧的金属卡扣竟然松脱了！

梯子猛地向一侧倾斜，顾辰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惊呼一声便直直地朝着沈晴的方向摔了下来！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沈晴根本来不及思考。危险、躲避、自保，这些理性的念头在她脑海中一片空白。她几乎是出于最原始的本能，忘记了所有的危险，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迎着那个倒下的身影冲了上去。

沉重的身体带着冲击力压了下来，沈晴被撞得向后踉跄了几步，后背重重地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而顾辰，就这样严严实实地、整个身体都贴在了她的身上，将她困在了自己与墙壁之间那个狭小而滚烫的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