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大雨

顾辰快速回到车上，雨水像是被人从天上整个泼了下来，密集得让人睁不开眼睛，车窗外的世界被扭曲成了一片流动的灰色油彩。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在狂风中像一片孤舟般摇晃着。他已经完全看不清前方的路况，更别提在这样的天气里寻找一个纤细的人影了。

」这样没法找人。「

他抓起外套，没有丝毫犹豫地推开车门，一股夹杂着雨水的狂风瞬间灌了进来，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推回车里。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才将车门重新关上，然后一头扎进了那片狂暴的风雨之中。冰冷的雨水瞬间湿透了他的衣衫，寒意顺着皮肤的纹理钻进骨髓。他眯着眼睛，艰难地辨认着街道的方向，风声在他的耳边呼啸，像无数只厉鬼在尖啸，将他所有的呼喊都吞噬得一干二净。他只能逆着风，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黏稠的泥沼里，沉重而艰难。

「沈晴！沈晴！」他扯着嗓子大喊，但声音刚一出口就被狂风撕得粉碎，连他自己都听不真切。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拉下了卷帘门，昏黄的灯光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微弱，像垂死之人的眼睛。他不知道她会去哪里，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跑出来，他只知道，如果再找不到她，这个女人可能真的会死在这场台风里。

他沿着街道，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一遍又一遍地搜寻着每一个可能藏身的角落——紧闭的店门屋檐下、被吹得东倒西歪的广告牌后、甚至是堆积着垃圾的巷子口。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寒冷麻痹了他的四肢，但他的脚步却从未停下。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紧紧地攫住了他的心脏，那种感觉比三年前在情人湖边被当众羞辱时还要强烈一万倍。那时候失去的只是尊严，而现在，他害怕失去的是她这个人。

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视线的尽头，街角那个孤零零的公交站台下，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广告牌的阴影里，瑟瑟发抖。那个身影是如此熟悉，即使隔着重重雨幕，他也一眼就认了出来。是沈晴。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块长方形的东西，用自己单薄的身体努力为它遮挡着风雨，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被暴风雨打湿了翅膀的蝴蝶，脆弱得仿佛随时都会被吹走。

那一瞬间，顾辰感觉自己那颗被悬在半空中的心脏，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胸腔。巨大的安心感如同暖流般瞬间涌遍全身，驱散了刚才那彻骨的寒冷。他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和头发不断滑落，但他却浑然不觉。他只想好好看看她，确认她毫发无伤。

他慢慢地朝她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在没过脚踝的积水里，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当他终于走到她面前，看到她那张被冻得发白的脸和微微发紫的嘴唇时，一股无名火瞬间从心底窜了上来。那种后怕和担忧，此刻全都转化成了愤怒和责备。

「你在这里干什么？」他的声音因为刚才的奔跑和呼喊而显得格外沙哑，「店不要了？跑出来坐公交车，你是打算去哪里？」

沈晴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当她看清来人是顾辰时，那双因为寒冷和恐惧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惊喜的光芒。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东西。

「我…我在这儿躲雨呢…」她的声音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找到依靠后的安心，「等风小一点，我就准备回去了。我出来是为了找这个。」她说着，将怀里那块湿漉漉的东西朝他举了举。

顾辰定睛一看，那是一块被雨水浸泡得有些变形的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的咖啡价目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淡淡的白色痕迹。

「为了一块破黑板？」顾辰感觉自己的血压又开始升高了，他指着那块已经看不出原样的木板，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怒气，「你就为了这么个玩意儿，在这种鬼天气里跑出来？沈晴，你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是水吗？」

「我也不想的啊！」沈晴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里也带上了浓浓的委屈，「风太大了，一下子就把小黑板给吹跑了，我看着它在地上滚，就想着赶紧捡回来，谁知道一追出来就回不去了。」她抱着那块湿透了的黑板，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不敢看他，「风顶着我，我根本走不动，只能先躲到这里来。」

顾辰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中的怒火瞬间就熄灭了一半。他知道自己不该对她发火，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但他控制不住，那种差点失去她的恐惧，让他只能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关心。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平稳一些，但说出口的话却依然带着几分生硬。

「真是个傻瓜，风只会越刮越大，你还指望它能停下来让你走回去？」他脱下自己那件早已湿透的外套，粗暴地披在了她的肩上，那动作与其说是温柔，不如说是强硬地命令，「行了，别在这里装可怜了，赶紧跟我回去。」

沈晴感受到外套上传来的、属于他的体温，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她知道他是在关心自己，只是嘴上不肯承认罢了。她拉了拉身上的外套，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一些，然后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谁装可怜了，我本来就很可怜嘛…」

「你说什么？」顾辰没听清。

「没什么！」沈晴立刻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虽然那笑容因为寒冷而显得有些僵硬，「老板，您来得真是太及时了，再晚一会儿，我可能真的要被风吹到太平洋去了。」

「少贫嘴了。」顾辰瞪了她一眼，然后伸出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把那块破木板给我。」

沈晴乖乖地将怀里的小黑板递了过去，顾辰接过来，看都没看就直接扔在了旁边的积水里，水花溅起老高。「你干什么！」沈晴惊呼一声，想要去捡。

「一块破板子而已，回头我给你买个新的。」顾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力道大得让她感觉有些疼，但同时也传来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全感，「现在，听我的命令。」

他的目光紧紧地锁着她的眼睛，声音在狂风中显得异常清晰：「抱紧我，我们往回走。」

沈晴愣住了，她看着顾辰那张被雨水打湿的、写满了坚决的脸，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点了点头，然后伸出双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他的身体很结实，隔着湿透的衣衫，她能感受到他腰腹部紧绷的肌肉线条，还有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抓稳了。」顾辰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过身，用自己宽阔的后背为她挡住了大部分的风雨。他拉着她的手，开始逆着风，一步一步地朝着画室的方向走去。

风依然在呼啸，雨依然在倾泻，但沈晴却感觉自己像是处在一个温暖而安全的港湾里。她将脸紧紧地贴在顾辰的后背上，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和气息。他的步伐虽然缓慢但异常坚定，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扎实，仿佛要将脚下的土地都踩穿一样。她知道，他是在用自己的身体，为她开辟出一条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