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印钞机
窗外的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狂风卷着雨水，像无数条湿漉漉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画室那扇刚刚加固过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啪啪」声。
顾辰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失序，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看沈晴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这个女人，伶牙俐齿这一点，真是丝毫未变，总能用最轻描淡写的话语，将他所有的防御和伪装都剥得干干净净。这些年他一个人生活惯了，早已习惯了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可沈晴的出现，打破了她的平静，让他整个世界都天翻地覆。起初是她那副卑微顺从的姿态让他感到陌生而慌乱，如今，这种顺从里又夹杂着无孔不入的、带着钩子的调戏，更是让他阵脚大乱，不知该如何应对。
「对，你说得没错，我就是想压榨你的剩余价值。」顾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戴上那副冷漠的面具，他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在胸前，用一种刻意疏离的、公事公办的语调说道，「你最好能尽快成为一台合格的挣钱机器，为这个画室创造足够的利润，不然我可不会一直白养着你。」
沈晴听到这话，非但没有丝毫的失落，反而笑得眉眼弯弯，她站起身，煞有介事地朝顾辰鞠了一躬，声音清脆响亮，「遵命，我的老板！我一定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努力成为您最得心应手的那台印钞机！」她心里明白得很，一个会在台风天冒着狂风暴雨冲出去寻找她的人，一个会因为她一句玩笑话就脸红心跳的男人，怎么可能真的那么冷酷无情呢？他所有的刻薄和冷漠，不过是害怕再次受到伤害而筑起的高墙罢了。
看着她这副嬉皮笑脸、完全没把自己的「威胁」当回事的样子，顾辰感觉自己又一次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决定不再跟她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口舌之争，那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像个闹别扭的小孩。他清了清嗓子，强行将话题转移到了工作上，「行了，别贫了，先跟我汇报一下最近的账目情况吧，让我看看我的『挣钱机器』到底有没有在好好运作。」
「好的，老板！」沈晴立刻收起了玩笑的表情，从吧台后面拿出了那个小小的记账本，脸上是专业而自信的神采，「截至今天收盘，我们画室的专用账户总资产，包括这几天的营业额和股票账户的收益，合计为四万八千七百六十三元。」
顾辰端起水杯正准备喝水，听到这个数字，手猛地一抖，水差点洒出来。他瞪大眼睛看着沈晴，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多少？四万八千？我没听错吧？这才几天时间，我们启动资金加起来还不到两万，怎么可能翻了一倍还多？」
「因为股票赚钱了呀，」沈晴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每天都会把画室的营业收益及时转入证券账户，然后进行一些短线操作。股票这个东西嘛，有时候我会操作两次，在第一个涨停板打开的时候卖掉，然后迅速找到另一只处于低位的潜力股买进去，运气好的话，尾盘再吃一个涨停，这样一天下来就有差不多二十个点的收益了。」
顾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这个女人重塑，他呆呆地看着她，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女巴菲特，请收下我的膝盖，求求你教教我吧！」
沈晴看着他那副夸张的表情，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教了你也没用，亲爱的老板。有的时候，你知道得越多，分析得越透彻，反而亏得越多。投资这种事，七分靠运气，三分靠直觉，那些技术分析和基本面研究，看看就好，不能全信。」
顾辰从她手中拿过手机，点开了那个交易软件，看着上面那一排排鲜红的、触目惊心的交割单记录，每一笔交易都精准地买在最低点，卖在最高点，那种操作简直如同神启，完全不像是人类能做出来的。他滑动着屏幕，声音里带着几分梦呓般的不可思议，「可是…可是像你这样，每一把都精准地踩在点上，每一次都稳赢不输，这已经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吧？」
「那老板觉得是什么呢？」沈晴笑吟吟地看着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试探的光芒，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是不是有点心动了？要不要……把你存着娶媳妇的彩礼钱、养老本什么的，都交给我来帮你打理呀？」
听到这话，顾辰心中起了不小的波澜，他看着眼前这张带着促狭笑意的脸，一时间竟分不清她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认真地试探。沈晴看到他沉默不语，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可能说得有些过火了。她慌忙地摆着手，身体也向后缩了缩，脸上是那种做错了事的小孩子才会有的、手足无措的紧张和慌乱。
「我…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她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我就是…就是看你刚才那么惊讶，想逗逗你而已！我怎么可能觊觎你的财产呢！你的钱是你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我哪有那个资格去碰啊！我发誓，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你千万别误会我！」
她越解释越慌乱，眼眶都有些红了，那副小心翼翼、生怕再次触怒他的可怜模样，让顾辰心中最柔软的那个角落被狠狠地触动了。他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会因为他一个眼神而紧张不已的女人，心中的所有防备和疑虑，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没问题。」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和坚定，「你的能力，值得这份信任。我这就转给你。」
沈晴脸上的慌乱表情瞬间凝固了，她瞪大了那双还带着水汽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顾辰，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唉？等…等一下……你…你刚才说什么？你真的……真的愿意把钱交给我？」
那突如其来的、毫无保留的信任，像一股汹涌的暖流，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她的鼻子一酸，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视野瞬间变得模糊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