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白露的爷爷

第136章 白露的爷爷

他缓缓闭上眼睛,仿佛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宣判,握着白应生的手也渐渐松了力道。

白应生看着父亲这般模样,悲痛欲绝,却无力回天,只能紧紧握住父亲的手,感受着生命力的飞速流逝。

就在这弥漫着绝望与悲伤的时刻——

「爷爷!爸爸!」

静室的门被「哐」地一声推开,白露如同旋风般冲了进来。

她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激动,甚至顾不上礼节,一把拉过旁边还有些没完全搞清楚状况的陆沉的手,直接拽到了病榻前。

「有办法了!爷爷有救了!」

白露的声音因为奔跑和激动而颤抖。

她将手中那张被陆沉补充过的草稿纸高高举起,像是举着希望的火炬。

「方子!治疗寒髓症的方子!配伍好了!真的完全配好了!」

白应生被女儿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悲伤都被冲淡了几分,他蹙眉看向那张纸。

「露儿,你胡闹什么!什么方子……别打扰你爷爷清静,快出去!」

他的目光触及到纸上属于女儿的笔迹,以及那两行陌生的、却仿佛点睛之笔的药材补充——赤阳石、九节菖蒲。

白应生身为白家家主,医术通玄,只一眼,便看出了这方子与之前所有思路的本质不同!

那困扰他多年的核心难题,竟然在这看似简单的两味药的加入下,似乎有点子用!

整个方子仿佛被注入了灵魂,从一个死局,变成了一条充满生机的坦途!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那张纸,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眼神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这方子……是谁?是谁补全的?!」

而原本已经意识模糊、准备坦然赴死的白守拙,似乎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儿子、孙女激动的声音所惊动。

他艰难地再次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映入他模糊视线的,是孙女激动含泪的笑脸,是儿子的震惊狂喜,还有一个站在孙女身边气质沉静的年轻人。

因为白守拙身体油尽灯枯,几乎要断气,所以白应生没告诉老人他的孙女找了个男朋友,免得老人不喜欢,再刺激到老人。

但此刻白露紧紧拉着陆沉的手,将他拉到床前,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喜悦,对着爷爷和父亲大声宣布:

「是陆沉!是陆沉补全的!爷爷,您有救了!真的!」

白守拙老爷子刚从绝望的等死状态中被拉回一丝神志,脑子还有些混沌。

他浑浊的目光费力地聚焦在陆沉身上,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长辈本能的关切:

「露儿……这……这位是……?」

他还没得到答案,就见儿子白应生如同着了魔一般,紧紧攥着那张药方,激动得手都在抖,丢下一句:

「爹!您先别管这些了!这方子……这方子或许真能成!我去给您熬药!您一定要撑住!」

说完,竟也顾不上礼仪,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静室,亲自去监督配药熬药了。

静室里顿时只剩下白露、陆沉和榻上虚弱的白守拙。

白露看着爷爷探究的眼神,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平静却莫名让她安心的陆沉,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有些事情,终究要面对。

她走到榻边,轻轻握住爷爷枯瘦的手,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既害羞又坚定,声音轻柔却清晰地开口:

「爷爷,他叫陆沉。」

她顿了顿,鼓足勇气,继续说道:「就是……就是之前我跟您和爸爸提过的,那个在我最困难的时候资助我上学的人……也是……也是我立下誓言要守护的人。」

她没有直接说「男朋友」或「未婚夫」,而是用了「立下誓言要守护的人」的说法。

这足够表明陆沉在她心中非同一般的位置。

白守拙虽然病重,但脑子并不糊涂。

他立刻想起了之前隐约听儿子和孙女提起过这么一个人,与白露有着很深的渊源,似乎还牵扯到什么祠堂誓言……他当时病得昏沉,并未深究。

此刻见到真人,再看到孙女这般情态,心中顿时明了了大半。

他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似乎注入了一丝别样的神采,目光在陆沉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

这孩子,模样周正,气质沉稳,面对自己这将死之人和他白家的阵仗,也没有丝毫慌乱怯懦,眼神清澈坦荡。

更重要的是,他居然能补全那个困扰了白家多年的药方!

虽然还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这份勇气可嘉!

老爷子心中瞬间转过了无数念头,原本死寂的心湖,仿佛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了圈圈涟漪。

他没有力气多问,只是用尽力气,反手握了握孙女的手,目光又转向陆沉,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虚弱而未能成形。

但那眼神里的意味,已然分明,是认可,是托付,或许,还有一丝看到孙女终身有靠的欣慰。

陆沉接收到了老爷子的目光,他上前一步,对着白守拙,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虽然没有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白露看着爷爷的反应,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眼中涌出喜悦的泪水,紧紧握住了爷爷的手,又忍不住回头看了陆沉一眼,目光中充满了幸福和希望。

白应生几乎是掐着时间,亲自端着一碗热气腾腾、颜色深褐的汤药快步走了进来。

他神情紧张,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捧着的是举世无双的珍宝,也是父亲最后的希望。

白守拙看着儿子手中那碗熟悉的的苦汤药,都不知道喝了多少次了,浑浊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甚至带着一丝认命的麻木。

他微微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应生啊……别再……折腾了……这些年,喝的药还少吗?都是……一个样……没什么用……这次,也别抱太大希望……」

他的话没说完,白应生已经小心翼翼地用玉匙舀起一勺,轻轻吹凉,送到了他的嘴边。

白守拙叹了口气,终究还是顺从地张开了嘴,将那苦涩的汁液咽了下去。

一碗药很快见底。

白守拙闭上眼,眉头习惯性地皱了起来,似乎在等待身体因为承受药力而产生的某种不适。

静室里一片寂静,白应生、白露,甚至包括陆沉,都屏息凝神地注视着老人的反应。

然而,几息之后,白守拙紧皱的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皱得更深了,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神色。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低吟。

白露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声音带着哭腔:「爷爷?您怎么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白应生也紧张地俯下身。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中,白守拙忽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浑浊无神的老眼,此刻竟然迸发出一抹光彩!

他没有回答孙女的话,而是缓缓地抬起自己枯瘦如柴常年冰凉的手,不敢置信地看着,然后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

一股久违的暖流仿佛从骨髓深处被唤醒,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水,温和地开始向四肢百骸扩散!

那是一种他早已遗忘了几十年的感觉——温暖!